耳边充斥着丝竹欢笑之声,架着梅逢蕴走的那两人的脚程也加快了,因眼前被黑布蒙住,心中还是有些惧意。
那两人粗鲁地将她往房里一推就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梅逢蕴失去了桎梏就上手解掉一直遮挡她视线的黑布,透过那细密的纱绸瞧屋里的布局,隐隐约约能得见到人影。
还是云娘子小碎步过来,忙打圆场道:“各位贵人,姑娘匆匆赶至,待梳妆打扮一番更是赏心悦目。”
梅逢蕴这个人就僵住了,心中无比感叹自己方才手一点都不多,要是摘下了,指不定能看到好多熟人。
云娘子还在那边等贵人应允,梅逢蕴仗着自己带着幂篱,就大胆地往贵人那个方向看,有屏风隔着,只能见两人。
那两人在那斜坐着,身姿闲散,有个瞧着实在面熟,梅逢蕴止不住多看了几眼,脑海中刹那间闪现过了一些零碎的片段,是她才入府没几日就见过之人,是六皇子萧宣。
她稍稍掩住诧色,怪不得这里的人都那么紧张兮兮的。
萧宣捏着扇面随意地划拉了几下,轻佻浪荡地说:“允。”
云娘子带着梅逢蕴匆匆离场,等路过二楼的廊道时,那门缝开了个口,隔着层纱匆匆一瞥,竟真是宋藉。
明明我的“头七”还未过,宋常惜这狗贼不是最注重名声吗?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就开始给自己广觅知音了!
梅逢蕴恨得牙痒痒,脑中已将宋藉撕成无数块碎布,可等撒过气后,才惊觉自己逃走的决定有多明智。
时间在替我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可等夜幕降临,梅逢蕴被人装扮成瓷娃娃一般美艳时,她却发了慌,伺候她梳洗打扮的那位梨诺就像她肚子的蛔虫似的。
一旦她想趁机摸清楚一下屋外的布局时,梨诺一下子就挡在她眼前,一个劲的将她往梳妆镜前赶去。
梅逢蕴为了一试梨诺,假装失手将一旁装饰布景的相思子罐子打碎,等蹲地拾取时,故意踩到了散落一地红如血的相思子上面。
“啊”了声后,在一旁翻箱倒柜的梨诺干脆利落的一把捞住了梅逢蕴的腰身。
“再这么作妖,就别怪我心狠了,好好配合,争取讨得贵人欢心,日后或是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或是身份尊贵,珍惜机会啊!谨庭。”
谨庭这个名字是梅逢蕴胡诌出来的,若是真用她的本名,不会出现闹鬼二字,反倒自己不会落到什么好下场。
毕竟跟宋藉夫妻一场,人家抓不到宋藉但折磨她须是如碾死蚂蚁般容易。
梅逢蕴心中了然,梨诺确实会武,见梨诺有愠色,连忙赔不是:“梨诺姐姐,谨庭谨记在心,等来日真的攀上了那枝头做了凤凰,定不忘姐姐今日提点之恩。”
梨诺听了这话,脸上满是欣慰,来到这的人多半是寻死觅活或是不配合,对那些不听话的人,当然要采取手段,但不能让美人身上留下半分伤,以免形容不佳。
水刑乃破局之法,将不停招呼的姑娘束缚在木板上,用浸透水的纸张一层一层的覆面,一般人熬到三四张也就松口了。
可惜,今晚用不上了。
梅逢蕴怕今晚遇到了宋藉,又以想讨各位贵人欢心为由,讨要了一枚柔声丸,服下后声线细,气调弱,听起来更显楚楚可怜,保准宋藉与她面对面也不会认出她来。
梅逢蕴匆匆带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纱就跟出来,在进屋前云娘子又拉着她细细叮嘱,说今夜无比要有颗玲珑心,但凡得罪一人,她都出不了这间屋子,梅逢蕴有些紧张胆怯地点了点头。
云娘子又扫视了梅逢蕴一身的装扮,心中想着有六皇子这般怜香惜玉之人在场,想必会保谨庭一命的,不由得松了松口气。
若不是有这三尊大佛贸然造访,谨庭是个好苗子,只要她细心栽培一段时日,日后攀上权贵,那前途才当真不可限量,她眼底满是惋惜。
看来今晚这场仗有些难打啊,若是一招不慎,恐要丢了小命。
云娘子给梅逢蕴推开门扇,等她抬脚进去,这才将门关上。
梅逢蕴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气,若是真的逃不了,就去求六皇子萧宣去,但这是无路可走时,才能选这条路。
梅逢蕴越过缀满桃花的屏风,一眼就同宋藉对视上了,她心都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
她猛地掐了把掌心,迫使自己努力平静下来,可等她抬眼扫视了眼前的三位客人后,梅逢蕴此刻真想从这世间消失。
雅座上左侧是六皇子萧宣,正中是太子殿下萧含,而右侧是她最不想见之人——宋藉。
真是冤家路窄啊!我都落到如此田地了,还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梅逢蕴心底忍不住翻白眼,可眼角却堆出了笑意,眼波含情,忙躬身行礼,脆弱细碎的声音惹人爱怜:“小女谨庭,见过各位爷。”
梅逢蕴行完礼后,就眉眼含笑的站那等候吩咐,太子与六皇子都在她行礼时,视线都落到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