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心灰意冷的痛苦会慢慢被轻视发酵成仇恨吧,贺敛并不在乎这种逐渐萦绕至心头的情愫。
好想快点长大,好想快点把他们都毁掉。
好想快点让他们珍视的人和事物全部消失,好想快点站到那个更加呼风唤雨的位置啊。
当下没人真的觉得贺敛未来会成长成所谓六亲不认的模样,毕竟他是那么的懂事和听话……他是那么的体贴和优秀。
痛苦和仇恨从内心深种,成长出的枝叶蚕食掉本就算不得充盈的天真和幼稚。
就在他控制不住自己头脑中可怖的漩涡时,却有一个人接住了他的眼泪。
明明是个更加稚嫩且活得也不尽人意的小鬼,却固执地要把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巧克力让给自己。
那个拥有着最纯粹之心的阮湉就像一块柔软的棉花,堵住了他已经流血了太久的内心。
认识一个这样的朋友,拥有一个这样的妹妹,是他目前的人生中最最开心的事。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原本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冰淇淋逐渐融化,化成流淌至手心中的黏腻。
阮湉怎么会还没出现呢。
心下莫名一紧,贺敛下意识地朝向阮湉家的方向跑去。
哪怕只是不到两个月的相处,贺敛也觉得阮湉于他而言已经十分重要。
对于阮湉来说,自然也是如此。
认识了贺敛之后,阮湉甚至觉得自己的记忆愈发清晰了起来。
换作之前,她只能记得在父母面前不知道多少次低头看向的脚尖,只能记得蜷缩在小床上借着月光看着手臂和腿根青紫的自己。
当时一天又一天过得好像缓慢又残忍。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
认识了贺敛这个好朋友之后,自己却发觉时间过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鲜活又充实了起来。
可是为什么这种快乐又幸福的情绪这么容易就会转瞬即逝呢。
看着自己再次爆发激烈争吵的父母,阮湉的腿开始无法控制地发软。
强烈的眩晕感让她只能缓缓蹲下,耳鸣的感觉一阵又一阵袭来,那些带着脏字的辱骂就那样降临在她呼吸的每个间隙中。
又来了,又来了,这种心跳的频率逐渐失格,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纤细手指开始强烈地颤抖。
内心仿佛对于一切都没有任何感官,做不出笑脸也流不出眼泪。
像是一个被精心缝制的玩偶,不被操控就难以做出任何反应。
内心被邻居们同情的目光撕扯得更为残忍,全部的四肢都开始不听使唤。
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呢。
明明在遇到贺敛之后,这样的症状有在变好的啊。
“叫你半天了!你听不见吗!”
妈妈喘着粗气走到她身边,不知道到底是在哭泣还是在发怒。
“我说你还要躲到哪里去?看着妈妈被打你很得意是吗?”
“一遇到问题就知道在这里发呆,说啊,你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妈!”
“阮霖,你要是再敢动我一下,我就带着这个赔钱玩意一起去死!”
阮湉一动也不能动,只能任凭妈妈毫不客气地揪起她的衣领。
“岑靖雁,你能不能别每天跟个疯子一样地逼我!当年的决定明明是我们一起做的,你凭什么把责任全部推到老子身上!”
阮霖看着岑靖雁还真像模像样地举起手中闪着银光的水果刀,十分不屑地捏了捏自己手指的关节。
“来啊,老子早就受够你们两个人了。实话告诉你吧,当时他给的那些钱我早就拿去赌了,还用着你的名义借了不少贷呢。”
“有胆你就把我们全捅死!”
身旁的邻居无一人敢上前。
之前他们不是没报过警,但是事后无一都被阮霖私下里偷偷警告了一顿。
事到如今,无人再想插手他们的私事。
他们只是极为心疼那个年幼的孩子。
那个和他们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时不时就要被推进火坑里的阮湉。
没人预料到岑靖雁真的会抬起手臂。
水果刀很快在空中划出凛冽的刃影,与她自己的大叫声一齐朝向阮湉袭去。
当时的阮湉还并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她只是很清楚,如果妈妈真的这么做了的话,自己兴许会很痛。
如果很痛很痛的话,不知道要吃掉贺敛哥哥多少颗巧克力才会变好。
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口猛地闯入一个身影。
贺敛使出全力撞开了岑靖雁,将已经失魂落魄的阮湉牢牢抱入自己的怀抱中。
整个院子里一时间安静得不像话。
因为贺敛的白色衬衫很快浸染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红。
岑靖雁猛地把水果刀丢去一旁,有些后怕地跪倒在地。
贺敛丝毫不在乎自己后背上的伤痕,反而先看向了怀中迟迟没有任何反应的阮湉。
看清楚她的状况,贺敛的瞳孔骤然一缩。
阮湉就像是一个彻底失去自主行动意识的木偶。
眼神空洞,不见喜悲。
她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些什么,似乎已经被她护在怀中很久很久了。
“芍药花,花店老板送我的一支芍药花。”
“我要好好保管,把它送给贺敛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