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目的,和你们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布雷族的人民过上更好的生活,难道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局面吗?聿怀,我是来帮助你的。”
他冠冕堂皇的话语里忽然流露出三分真心,我暗暗提醒自己,他不是江青瓷,而是莱诺家族的人。他那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让我的心里有如扎进一根毒刺。
我忽然想到亚琦和我提到过,这世界上,还有和我一样的人。但我随即又明白,他这么了解我,伪装成和我一样,又有什么困难的。莱诺家族一定知道我和他的过往,通过这段过往来取得亚琦的信任,再来取得我的信任,这就是由他来出面的原因。
“别假惺惺的了,我们还是节约点时间的好。我不认为莱诺家族,会这么毫无理由地大发善心,帮助一个弱小的民族。与其告诉我你们能提供给我什么,我更关心你们想要从我们这里拿走什么?”
“聿怀,怎么你也学会明知故问了?”
我其实完全明白,时差组织是布雷族的骨头,啃下这块骨头,莱诺家族就能掌控布雷诺的变数,但是莱诺家族吃人不吐骨头,我必须要保证时差组织不能被啃食殆尽、莱诺家族不会倒戈诺族。
我听到他继续讲,“诺族一家独大不是莱诺家族想要看到的局面,亚琦一定也已经和你解释过了。而且莱诺家族能够给到你们的东西,不正也是你们所需要的吗?据我所知,因为诺族持续的施压和排异,布雷族可用的人手已经岌岌可危了。”
“照你这么说,我应该对莱诺家族在如此困难中施以援手而表示感恩戴德。”
我和亚琦都认为应该让布雷族人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获得诺族人的重视,但是布雷族人普遍教育水平低下,经济状况堪忧,没有政府真金白银的支援,提高布雷族的地位就只是纸上谈兵。为了争取更多的合作,我们只能试图去接触诺族的高层,但是许多尝试只是竹篮打水,直到莱诺家族这次递来的橄榄枝,他们愿意录用超过30%的布雷族人进入到医院工作,这让我和亚琦对他们产生了一点信心,但是仍不至于说全不设防。
“听起来,聿怀,你对我似乎是一点信任也没有。”
他的话让我觉得很是可笑,“你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我们五年前不就已经有定论了吗。”
江青瓷,你认为我还和五年前一样,这么容易上当受骗吗?
沉默片刻后,对方再度开口,“我也知道口头上的承诺,并不足以让你完全信任。所以我有一个提议。我会帮助你成为莱诺家族的一员,让你亲自来监督我们的合作。”
他果然知道我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但我需要进一步的确认,“你们不是不知道我是谁的女儿吧?我凭什么相信,莱诺家族可以接受这样一个人和他们平起平坐。”
“莱诺家族并不认为你的母亲如小道新闻中所说的那样。你的母亲是一位真正的英雄,而且因为你母亲的意外死亡,莱诺家族一直抱有歉意,也希望能够找机会弥补——”
他知道我的理想,自然也知道我的软肋。可惜这块伤疤一直地揭开流血,已经不会再感受到痛了,提到这件往事只会让我反感他们的虚伪,我打断了他,“——听说莱诺家族发家于中世纪十字军之乱,这样嗜血而生的家族,也相信英雄的传说吗?”
“你的身上流着你母亲的血,莱诺家族不仅相信,也希望能够拥有这样的英雄之血。”
我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这个人,斟酌着我的神情,慢慢开口:“我和亚琦都认为,通过联姻的方式,让你加入莱诺家族,是最好的选择。”
我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件事情亚琦不想亲口告诉我。我大为震惊,亚琦怎么会认为,我会同意这么无理取闹的提议。“接下来,你不会要告诉我,联姻的对象,就是你吧?”
“你不要责怪亚琦——”他试图解释,不知道该说他是善于观察,还是太过了解我。
我却打断了他,不由分说地下了逐客令,“如果这就是你们仅有的诚意,那我想我们今天的会面就到此结束吧。”
他走后,我还久久坐在我的椅子上不愿起身。
于我而言,联姻不失为一个方法,我可以提前得知莱诺家族的所作所为,提防他们可能会带给时差和布雷族带来的伤害。但我又本能地对这个提议如此地抗拒,以至于逃离般结束了会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联姻的对象,是江青瓷。
他明明清楚地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他,他还是带着他莱诺家族的名字,出现在了我面前,他甚至真的觉得,我可以忘记从前发生过的一切,和他共枕同眠。
我应当重新相信他吗?而他又想要得到什么?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起来了,我好像再次被困住了,被困在了一个潮湿的、没有尽头的昨天。
妈妈,我能走出这片雨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