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一阵迷茫。

一直以来，我的手段都是简单粗暴。我完全可以毁灭现在的他，但我并没有掌握正确驯服他的方法。

脑袋里杂乱的想法和过度的思考，让我感到了一阵口渴。

该死，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难缠。

我的眼珠一动不动，看了许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常来说，这样的目光会让人感到害怕，但杨戬却来到目光呆愣的我面前用那双常年粗糙的、握持猎弓的手，捧住了我的头。

力气慢慢加大，似乎是想要捏碎我的脑袋。

我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我熟悉的领域，关于杀和被杀，我可是很有心得的。

他杀不死我，我如此笃定。

我露出恶意的微笑，已经预备好嘲讽他的无能为力。

可杨戬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近到差一点就要触碰到我的唇，顷刻间，呼吸可闻。

我像是受惊的蛇，嗖的一下从他手里抽回了脑袋。

“不管您是什么，都有些太胆小了。”

他在我耳边轻轻笑着，我的脸瞬间烧开了。

他、居、然、敢、挑衅我！

在我缩回头的下一刻，蓬勃的怒气占据了我的心。我对着近在咫尺、想要攻击我的东西，狠狠反击了回去。

尖锐的獠牙瞬间刺破了他的下唇，同时也流出了许多美味的鲜血，香气四溢。

一尝到新鲜的味道，我便张口吮吸着伤口的血液，大口吞咽着。

被我啃食的人却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在我靠过来的同时，一把抱住了我，任由我吸吮他嘴唇上的鲜血。

“只是这样吗？”他看着我，眼睫低垂下，是一滩平静的湖水。

我讨厌他的平静，所以肆意搅动伤口，将那一道小小的豁口扩大成寸许长的伤疤。

这不像是接吻，这更像是一场较量。

在这样的较量中，我的身躯越来越热，那些经由他身体内流向我体内的血，仿佛带着火焰的高温，从喉咙到胃里都是滚烫的。

正如他闻起来的味道一样，炽力逼人。

我直勾勾地盯着杨戬，口中的牙齿变得越来越尖锐，几乎要把这一块唇齿间的软肉撕掉。

“慢点，还有的是。”他不惧反笑。

“你怕了是不是？”我含糊不清地问他，“是你先招惹我的。”

鲜美的滋味在我们之间传递着。

血液中丰沛的灵力堪比记忆中朦胧的飨祀。

如果以前有人能供奉一整个杨戬给我，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奖赏他们。

再也没有吃过比他更好的了。

我在杨戬的唇上埋头苦吃，大口吞咽着饱含力量的鲜血，浑身都泛起舒适的暖意。

就在我沉醉在甘甜的汁液中时，因为失血过多，他的心脏变得鼓噪，杨戬顶着微微发黑的视野，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地瞧着贪婪食用他的人，目光变得深邃。

她确实对他兴趣非常，刚巧，他或许也是如此。

在院墙边看到她的一刹那，就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想法在心间萌动着，而渐渐地他又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

她很强，比他遇到过的所有敌人都要强。

除此之外，杨戬也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世间会有这样的存在，如此迫切地需要他。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让从不相识的人们有了密不可分的联系，彼此间产生赖以生存的引力。

她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吃下肚。

同样是被拆吃入腹的结局，葬身兽腹是一种恶心的死法。但是如果最终被眼前的人吃掉，杨戬不受控制地眯了眯眼睛。

危险和机遇是并存的。

早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起，或许他的脑子就坏掉了。

理智和情感将他撕成两半。

不要接近她和想要接近她。

利用她和除掉她。

杨戬从不认为凭自己一介凡身就能对抗天规铁律，在天庭的桎梏下，迄今为止还没有谁敢帮他。

可惜，他已经不能再等了。

只要他们兄妹不能修炼，就永远会被人肆意欺辱，永远不名一文，永远失去母亲。

那些山里的精怪们，都是一些凭血肉之躯搏杀的怪物，鲜少有精于道法的人。

不会有人比李翠花更合适。

上天给了他这样的机会，将她送到他身边。

种种繁杂的念头混杂在一起，带来更加晕眩的感受，杨收紧了怀中的希望，让他们更加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她说的没错，她抓住了他。

失败的下场也不过是死。

但，如果他赢了，就可以不是被吃的猎物，而是吃掉一切的人。

也许一开始她是想安抚他，但后来突如其来的发难，让他疑惑起她的真实态度。

一定是有什么超过他性命的东西，让这只大妖游移着。

虽然杨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仅仅这一次机会，他也必须把握住，就像在过往无数的艰难挑战中取得一线生机。

不就是杨戬的皮囊吗？不就是杨戬的血肉吗？

通通舍下吧。

他轻柔地抚摸着怀中之物。

代价已偿，予我……

苦痛之中，杨戬缓缓地加深了这个吻，沉沉又沉沉地盯着那双迷陷在鲜血中的金色眼睛，莞尔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