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对天上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她跟着哥哥连连惊叹于这个神奇姐姐的建房速度—，不过相距五六里，便新起了一座屋舍。他们一行人脚边还跟着小黑狗，东嗅嗅西嗅嗅，尾巴摇得欢快。

杨婵看了看周边的环境，道：“这是怎么做到的？姐姐也没看见你使唤什么人，怎就凭空有了这么大一座豪宅？而且建造样式颇为古怪，我在别处都没见到这样建的。”

其实我只负责画了个图，画的时候随心所欲，并没有严格按这时代的建筑来，还加了许多特别的设计，比如楼梯、蹦床，摇摇椅，还让兔子们在园中用妖力种了些蔬菜水果。

因为房间全由我的神力构建，内部也与外界有很大不同，不同季节的生长的花草树木被移来的第一天便竞相生机勃勃，抽枝发芽。

杨婵甫一见到这花园，便被迷了眼，而杨戬看到这里，更加确定我来历古怪。

没错，这就是我想要的：有凡人屋子的样子，但又比凡人房屋舒适的居所。

我内心暗自窃喜，既有对他们夸赞的得意，又有对自己乔装凡人的信心。

“兔小月、兔小灰，家里来了客人，你们俩躲哪偷懒去了？”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大喊，两只兔子听到我的声音，从客厅角落里探出头来，摇晃的兔子耳朵一抖一抖，我让它们变成人形再出来。

兔小月、兔小灰又跳去屏风后面，过了一会才变作一对少男少女，齐齐迎了出来。

“主人。”兔小灰露出一颗兔牙，羞怯地向我打招呼，“欢迎回来。”

兔小月则不情愿地挽起袖子：“又要做什么？带了人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可没什么菜了。”

“哇！姐姐，你家居然还有两个佣人？”

“什么佣人？”兔小月生气地龇了龇牙，可惜他现在是人形，发不出兔子惯于警示的威胁声，因此少了些气势。

杨婵丝毫没有被他吓到，不知为什么，她觉得眼前故作凶恶的少年居然有几分可爱。她甚至想去摸一摸对方柔软的头发，杨婵忍了忍发痒的手，将其背到身后，装模作样地说：“你侍奉姐姐的起居饭食，不就是佣人吗？还是说你并不是只负责这些，而是被姐姐买来的奴隶？奴隶比佣人的等级更低一层，我也可以使唤你。”

兔小月闻言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眼前的少女看着天真可爱，居然能说出这样扎心的话来。

“你说什么？我只是听她的话，又不会听你的。还是说你们这类人都这么坏？”兔小月刚想说“你们这些人类”，临到嘴边，发现我正在对他使眼色，才连忙改口说，“这类人。”

兔小灰则是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二人的互动。她才刚变人没几天，在众多兔子父老乡亲的教导下，好不容易学会像人一样穿衣吃饭，还没到能和人流畅对话不出错的地步。但这并不妨碍她用羡慕的眼神盯着说话的两人，爷爷奶奶说得没错，兔小月就是兔子里最聪明的，这么快就学会和人斗嘴了。

杨戬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个是妖怪变化，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东西，两人身上散发着一股食草动物的弱质气息，他很快便移开了视线，转而隐晦地看向我。

这是不打算装了吗？

杨戬越思索，越觉得自己是中了妖术，鬼迷心窍。

他十分疑惑为什么刚刚答应了她来她家看看。

自己以身犯险就罢了，但他甚至还带着妹妹和小黑一起来。

这里人烟稀少，地处荒僻，居住的又只有他兄妹二人。出了事，如果他抵挡不能，也没有其他人能来救，就算是天上的神仙功曹看见了，恐怕也不会伸出援手，更有甚者会直接放任不理，好让他那玉帝舅舅少了一员心头大患。

说不定这件事里也有那家伙的手笔。

不然杨戬想不清，平日里处处谨慎冷静的自己，怎么会如此轻易听信一个陌生人的话？

他莫名想起了那些被他用食物引诱进竹笼的猎物——它们明明看见了地势奇怪的地方，却不加以避开，而是盲目循着食物香味落入坑陷中。

如今不也正是这般吗？别人稍微露出的一点点好意，他就毫无怨怼地信任了对方，还要连累妹妹和自己一起受苦。

杨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全身紧绷，准备一有危险便提前发难。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动声色地抓紧了活泼跑动的妹妹。

杨婵却不理会哥哥手上的拉扯，颇不耐烦地挣脱了杨戬的手，在这间神力构造出的屋舍内嬉笑玩闹起来。

我画图的时候有意参照了这时代的屋舍形貌，但房间内部的布置则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桌椅板凳，不少都有着现代家具的痕迹，所以在杨婵看来，每一件都很新奇。她又是摸摸这个，又是摸摸那个，最后拎起一个茶壶，惊叹：“这是怎么做出来的？怎么边缘如此光滑？是用石头打磨的吗？”

我不能随手创造出当前没有的东西，却能把已经诞生的物体按心意结合。所以当琉璃被创造出来之后，我便可以用已经成型的琉璃来自由组合物体。这间房间里不仅有玻璃茶壶、玻璃杯、玻璃桌子，甚至连一些窗户也被我安上了高净透明的玻璃。

杨婵起初还奇怪，这房子里的窗户怎么都没有窗帘和遮蔽物。可她靠近时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顿时惊奇地摸了起来。

“姐姐，你到底哪来这么多东西？这么有钱，还需要在村子里投奔别人吗？”

我清了清嗓子说：“姐姐我有一些奇遇。这些东西是从一个神仙那里得来的。这个神仙强大又聪明，十分大方地给了我这些。”

杨婵非常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甚至还眼睛放光，央着我多讲些那位神仙的事。

“姐姐去找神仙能得到这些宝物，那姐姐能够修仙吗？我听说在很远的雪山上，有一座宫殿，里面是已经得道有成的仙人和在里面修仙的神仙徒弟。他们的日子可真好啊！”

我听出杨婵话里的羡慕之意，挑了挑眉问她：“你也想去求仙问道？”

“当然了，能够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快快乐乐做神仙，谁不想呢？”

杨戬却在此时打断了她：“杨婵，神仙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得你好像做过一样。”杨婵毫不犹豫地怼了他哥。杨戬握着弓箭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见我迟迟没有发作，他稍微定了定神，只是语气再不如之前轻松，问道：“姑娘并非凡人，与我们折节相交，到底是为何？”

他这一问问得极其认真，语气之凝重，让我不由得抬眼看他。

即便杨戬发现什么不对劲，但此时没有拆穿，就还有得谈。

“自然是因为我们有缘。你们兄妹对我来说，可是大有用处。”

杨婵好奇地拉着我在房间四处打转：“什么用处？我和哥哥只是普通人呀，根本不像姐姐还能得到仙人指点。”

我点了点杨婵的鼻子：“那你可真是小瞧自己了。我给你那颗珠子，自然有我的用意。”

等玉鼎真人把不周山碎片交到他们手上，我再第一时间把碎片掏回自己手里。

虽然现在玉鼎真人连影子还没有，过了这么长时间，杨戬都还在外面荒野求生，把日子过得惨兮兮。

他该不会是把收徒弟的事忘了吧？

为了加快我得到碎片的进程，我不禁考虑要不要帮杨戬一把，直接推着他走上仙道。

“杨婵，你想修仙是吗？”

杨婵眼睛一亮：“莫不成姐姐就是仙人？杨婵愿拜姐姐为师。”说着，她便双膝一软要下跪。

我急忙拖住她：“不不不不，我不是仙人。”

“不是仙人也胜似仙人，姐姐受我一拜。”她还要往下跪。我赶紧用力，把她从地上一把抱起来：“不是我要教你，只是在不久的将来，你们都有成仙的机缘。我来此处，便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你们。”

杨戬一听，不屑地笑了一声：“谁稀罕成仙？神仙又是什么好东西？神仙也有私欲，神仙也会杀人，比起凡人精怪高不到哪去。”

“哦呦，少年，你的觉悟很高嘛。”

只是想想杨戬日后的身份，现在他说这个话颇有一些自打嘴巴的意味。

无论杨戬成仙成圣的心路历程如何复杂，却不是我所关注的事情。

我现在要做的是催促他们尽早走上仙道，等杨戬上了神仙速成班，就能得到碎片。而我跟在他身后，寻个机会把碎片拿来，这便是我的计划。

成圣后杨戬十分难缠，但此时区区一个猎户杨戬，还不是随意拿捏。

虽不知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杨婵却是十分好拉拢的，届时如果无法近身拿走碎片，让杨婵去拿也可以。

杨戬防着我，但总不能防着他妹妹吧？

不周山碎片对杨戬来说，除了大增修为之外，没有其他作用。即便他没有我的碎片，靠本身的天赋也能够修为有成，只不过成长没有那么快速罢了。

这有利无弊。

从某方面来说，杨戬越弱小，我便越强大。

我对杨家兄妹的笑得越发甜蜜，招呼他们赶紧坐下，令兔小月、兔小灰开宴。

兔子们去厨房捣鼓了一会，端上来一盘盘新鲜果蔬、蘑菇和蛋汤，还有一壶用园中果子酿的清酒。果蔬鲜艳欲滴，蘑菇清新异常，只是满满一桌席面全是素的。

杨婵看到这绿油油的一片，顿时双眼放光。

她平时在家吃肉居多，即便有菜，也不过是生嚼或煮成汤水的菜叶，根本不稀罕。可这些青菜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烹饪，竟个个散发着油香，端在盘中别有一番韵致。杨婵哪里吃过这样精致的菜肴，连忙一筷子下去尝了起来：“好吃，好吃！”连声赞叹。

青菜是用铜锅炒的，这时候铁还没大规模冶炼，要炒菜只能用铜锅，受热很不均匀，很容易炸糊。但我一不小心得了个不得了的厨师——兔小月，兔小月一进厨房，便仿佛无师自通，知晓了厨具的各种使用方法，不管是切菜、擀面、做糕点都得心应手，而兔小灰则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我在心底里对这两只兔子愈发满意，又暗暗给它们多送了一道灵力。在厨房忙活的兔小月身体顿时轻松起来，疲惫也消了不少。

兔小月得了好处，虽起初有些不情愿，但这里包吃包住，老板又大方，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性子，便安然接下这份工作，兢兢业业钻研厨艺，业余提升修炼水平。

*

房子里发生的所有一切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人紧张的时候，身体会分泌一种特殊的气味，曾经被众生恐惧的我非常熟悉这个味道。

等到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闻到了它，看向了气味的源头——杨戬。

平日里只要不来招我，我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但当我闻到了恐惧的味道，尤其是一个强大的存在不得不在你面前显露出脆弱的时候，会忍得住不伸獠牙吗？

他的反应瞬间勾起了我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