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道瘦弱的黑色闪电,没有呐喊,只有匕首没入喉咙的闷响。
石头砸烂熟透的果子,温热的血喷溅出来。
贵族的眼睛瞬间瞪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嗬嗬作响,肥厚的手徒劳地抓挠着空气。女奴则死咬着牙,整个身体压在那伤处,疯狂胡乱地搅动。
欢呼声被捅成濒死的嘶哑,首领一死,刀光四起,盛宴顷刻间乱成一团。
“跑啊!”
她对吓呆的奴隶们吼道,自己却转身扑向关人的木笼,发狠地去撬锁链。
巨手捂住了天光。它挤压着每个人的胸腔,让所有活物抱头鼠窜。
逃跑的奴隶,被看不见的巨掌拍中,咔嚓作响地瘫软下去。
力量精准地轰在她后背……女奴猛地弓起身子,滚烫的血雾从口中喷出。我甚至能听见她体内骨头错位撕裂的声音。火却烧得更旺了,驱动着这具破败身体的灵魂,跌跌撞撞冲向荒野。
她越跑越慢,身后几个浑身冒着黑气的追兵步步逼近。
少女被逼至悬崖绝境,追兵的长矛已映出死亡的冷光。
我本该不为所动。
却听见她在我耳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我不甘心!山啊,我不甘心!”
她的愤恨是如此强烈,近乎实质,像烧红的烙铁,使我身体颤动,不能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恒星濒死前最后的闪光,炙热耀眼,灼穿了我与世界之间的壁障。
她是一种我已经无法理解了的错误。
指尖微动,一缕清风拂过,长矛及体的前一瞬,轻柔地托了她一下,将她卷离死地,安然送回崖下。
她摔落在尘土之中,惊魂未定,却猛地抬头望天,映着绝望与狂喜的眼睛,穿透云雾,直直地“看”向了我。
她不顾一切地爬起,向天空哭喊献祭的誓言,决绝地割向自己的手腕。“救救我的族人,只要能救他们,我献出一切!”
血线中蕴含的意志,试图钻入我的灵台,引发我近乎排异的恶心。她逼得我现出身形,疾风般掠下,扼住她流血的手腕,强行中断了仪式。
我尝试将意念凝聚成形,远比调动清风费力。
当思绪艰难地穿透我们之间的阻碍,挤入她脑海时,她浑身一抖,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顾不上流血的手腕,挣扎着给我指方向。
我卷起漫天风尘迷住追兵的视线,接近关押她族人的牢笼。
两名奴隶已虚弱得无法行走,我裹挟着他们漂浮,三个无法行动的人,让飞行变得艰难,气流不再温顺,清晰的坠落感攫住了我,仿佛我不是在飞翔,而是在拖着三座石雕向着大地坠落。
速度骤减,高度也在不断下降,几乎是在贴地掠行。正是这片刻的迟缓,招致了那物的追击。
它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冲我的心口而来。
我抓起少女那柄铜匕格挡,没有金铁交鸣之声。灰影是虚无的毒蛇,直接侵蚀穿透了实体青铜,冰冷顺着手臂蔓延,所过之处,对气流的感知都变得滞涩。
一滴殷红的血从我手中甩出去,落在贫瘠的土地上。
丛丛赤红如血、异常鲜艳的花,破土而出,在风里摇晃。在剧烈的颠簸和痛苦中,少女猛地拧身,将那几株捞了起来。
喧嚣的城邑早已没入地平线,被激怒的鬼影,却缠绕在背,仿佛无论我们逃往何方都无法摆脱。
莽莽荒原在前方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