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江湖里,唐久瞿这个名字说出去,也能算小有名气……仇家多余恩人的那种名气。杀人的任务接的多了,仇人便也跟着滚滚而来。谁管你是不是隐元会的人,有什么委托杀人的幕后黑手,都是狗屁,动刀子那个就是凶手。
当年唐久瞿的接下差事时,和寻常任务并无二致。只不过是从长安接到的任务,一路南下,到南诏替人满门抄斩罢了。
唐久瞿在南诏待了三天,这份差事的目标石嵩并未隐匿行踪,对于倒是替唐久瞿省了不少时间。
这份差事难就难在,对方要的不是石嵩的颈上人头,而是一家老幼的性命。不问财,只问命。
他潜在石家周围,整整两天时间,没人发现自家屋顶上多了个不速之客。唐久瞿不是个爱琢磨差事里头猫腻的人,可他此时此刻,从长安一路奔赴到南诏,却不由得思忖起来。
隐元会上头的人对这次任务的委托人讳莫如深,仅仅只跟他提了对方指明要杀石嵩一家,活口不留。想来是奔着石嵩来的,其余的老幼妇孺全是池鱼,白白遭了罪。
再说石嵩本人,这人本是寒门出身,十年寒窗中了科举,殿试论诗、论策议、论相貌都是拔尖的料子,转眼成了长安城内一时无二的谈资。
只是石嵩身上有的,不光是一股子读书人的气,更多的是汲汲于小营小利的市侩,可要说李唐推崇的习武之风,那却是半分不见……能上马不出事就算好的了。
正因为是这点市侩,没在李隆基面前留下太深的印象。殿试过后放榜,只分了个半小不大的官,专门在尚书省做个文书分类的官。
可到底还是个正八百的官职,对于石嵩而言足以。左右他自己也是一人饱全家饱,那点奉银省着点用,攒他个三年五载,够娶个媳妇了。
李唐风气开放,虽然世族大家之间还讲究着那套门当户对,但也没限制子女辈的交往自由。
石嵩当时孤身去灯会,图个能够沾上一身烟火气,便这么和沈家小姐看对了眼,从此两人书信相答便是两载光景。
然而沈家小姐看得上石嵩,不代表沈家看得上他。
自由交往?可以。但真要结亲家,还得走媒妁之言那一套,三采六礼必然少不了,上上下下打点处处要钱,哪能是石嵩一个没家底的小官能应付的。沈家给的那套嫁妆,是给人闺女的,可不是给的石嵩,就算是聘金勉强应付上了。可还有门户之差,沈家的门槛高,石嵩想进这个门,做石家的半子,总要有点垫脚的陪门财。
媒婆当时都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来趟,偏偏最后少了个陪门财,沈家一下关上了门。什么你娶不起,这女儿当真以为我沈家嫁不出去不成!若非是沈家小姐闹着和石嵩私奔,这亲事才耽搁下来,没让沈家家长转头去找个乘龙快婿。
这门亲没能成,在长安城闹了不小的笑话。谁都知道是石嵩没那个家底,妄图吃天鹅肉,可偏偏谁也都没料想到,竟半年光景,石嵩在长安销声匿迹了好一阵,再出现时,官还是那个官,却有了底气,两车的陪门财直接砸到沈家门槛前,迎媳妇进门。
再后来,一个尚书省里毫不起眼的整理文书的官吏,也说不明白怎么就能犯下天大的错,好赖还是当时石嵩顶头的大人求情,才法外开恩,阖家流放至南诏。
石嵩和沈家小姐离京的时候,倒是简便,两人一骑便出了城。而后到了南诏,重新建府,招揽仆役,生儿育女,才有了唐久瞿眼下看到的一大口子人。
唐久瞿这回的差事,不算太难,本也用不着让他一个天字号的杀手来,可偏偏隐元会在他临行前,对他笑得微妙,让他不得不提防起石嵩。
石家一口,主子孩子加上仆役,算算十来号人。唐久瞿盯梢两天,没选在夜黑风高的时候动手,反而是在午饭过后,众人困顿的时候,悄悄翻下屋顶,提着弩进屋,直接对着午休的石嵩和石夫人心口各放了一箭。
千里奔袭,杀机无声。
解决首要的石嵩,唐久瞿仍旧放轻动作,不敢惊扰石宅。
石夫人虽为世家千金,持家倒是一个贤内助……就是苛刻了点。石宅的仆役虽然看上去不少,但都是各司其职,能雇一个人解决的事,哪怕仆役累死,也绝对不雇第二个。托得此番缘故,唐久瞿一一找过去结果他们,都未曾引起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