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夫本是文职,即便在府内述职也未曾见过杀气腾腾的场面,一下被眼前三人盯着翻簿子,吓得双手直哆嗦,硬着头皮答道:“王一强……这人已经不在府内了……”
秦安潼皱眉,劈手抢过名簿,定神一看,王一强的名字被人用朱砂笔划去。一道鲜红边上用蝇头小楷注了日期,意味着战死时间,而非除名之时。
而那时间,恰恰是两天前,秦安潼被王一强他媳妇抓着问人下落的时间。
一把将名簿摔回大夫面前,秦安潼指着簿子,气势汹汹地质问严律,“名字就在这,逼得人家破人亡,妻儿无靠,你可开心了?!”
“国难当头,家国兴亡,匹夫有责!”严律身板僵直,梗着脖子说道:“马革裹尸,是他们的荣耀,大唐不会辜负他们的!”
不可置否地哼笑一声,秦安潼冷冷看着严律,“严将军,你送去战场的那些人,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这是哪门子的荣耀,无非是白白送死罢了。“她顿了顿,又道:“再者,人都死了,说什么光宗耀祖,有用吗?”
话音刚落,秦安潼便扯着唐淮直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一路走出天策府。她牵过留在府外的马,秦安潼找了处僻静的地方换掉身上的天策校服,换上方便行动的便衣。
唐淮担忧地看向一直沉默着的秦安潼,对方手里抱着天策的校服,明显一副想扔却又舍不得的纠结模样。他认识秦安潼数年,何曾见过她这般犹豫不决的神情。他走上前去,隔着几步距离喊人,“潼。”
秦安潼堪堪回过神来,哂笑,“你说可不可笑,如今的天策府不顾百姓死活,偏偏是我们这些从恶人谷里头出来的人,还妄想着救济苍生。”
见人还有心情自嘲,唐淮稍稍安下心来,“想做就去做了,恶人谷的人哪有那么多算计的心思,不过图个自在逍遥罢了。”只不过恶人谷内的天策弟子,有的杀戮成性,有的潇洒不羁,可一个个都同秦安潼一般,身上都脱不了天策府那套家国为重的印子。
翻身上马,秦安潼端坐在马背上,朝唐淮伸手,“这倒是。”
看着秦安潼的掌心,唐淮挑眉,足尖点地,轻巧跃上马背。他扣着秦安潼的腰,将人揽到自己怀里,“将军,我还不至于连个马都上不了。”
“看来唐大侠还不至于老大不中用?”秦安潼向后靠在唐淮身上,难得犯懒地把缰绳塞到唐淮手里,“不知唐大侠知不知晓去往太原的路该怎么走?”
顺从接过缰绳,唐淮择了个方向,脚腹一收,驱着马匹向前,陪秦安潼说笑,“小崽儿,老夫去过的地方可比妳多了去,区区个太原,早几百年就走遍咯。”
在唐淮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秦安潼闲来没事,就从对方的暗器囊里摸出个飞镖,熟稔地在指尖上把玩,“我怎么不知,我这回带了个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怪回家?”
唐淮闷笑,手上稳稳把着缰绳,陪着对方说话,“除了我这老妖怪,将军还想带谁回家?不如跟我说说?嗯?”
秦安潼手上的动作一顿,煞有其事地扳着手指数,“想跟本将回家的人多了去,你看啊,兽王谷的小叶子,客栈内的谢姑娘,还有老盯着我看的那个指挥,哦对了,还有昆仑高原那一帮人……”
“得了,妳别算了。”唐淮无奈,原本想着把人心情哄好一些,这一哄却给自己添堵,这感受比喝了一坛陈醋还酸爽。
猛地笑了出声,秦安潼扭过身去看唐淮,“怎么?唐大侠就这么点肚量?连个情敌都容不下?”
收紧手里的缰绳,唐淮低头沉默盯了秦安潼好半晌,“妳倒是告诉我,天下有哪个男人看到自家娘子被人惦念,能开心的?”
唐淮无端喝了一坛空醋,反观秦安潼却是心绪好了不少。她拿过唐淮手里的缰绳,“唐大侠可坐稳了!”
话音刚落,秦安潼脚腹收紧,轻呵一声,驱着马奔出不短的距离。
他们没选官道走,而是走了乡间小道,虽然如此会让原本去往太原的路程硬生生拉长了数倍不止,但总比他们两个人一头撞上狼牙大营要好。
孤狼也懂得量力而为。
秦安潼的确是想做些什么,不为大唐,只为黎民百姓。如今的天策府残破不堪,平叛的重心转移到太原,去太原是他们更快了解情况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