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说:“钥匙在武才人手里。”
李治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次:“二娘。”
锁舌这才响。武媚打开了门,看见他后先行礼:“太子殿下。”
李治走进去:“门外没人。”
“阿满还在。”
阿满立刻退远了几步。
李治把木盒放到了箱上:“我修好了。”
武媚看了看,没有伸手:“这是太子殿下的旧物。”
“里面的白羽是你捡的。”
“箭也是太子殿下的。”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
武媚将灯芯拨亮:“宴上有外人,我明白。这里也许有人听,还是谨慎些好。”
李治抿住嘴。他走到了窗边,确认窗外只有阿满,才压低声音:“席上那句话,我只能那样答。”
“我没有问你。”
“你生气了。”
“我跪了一整晚,膝盖疼。”
“二娘。”
“太子殿下。”
李治转过身:“我若承认与你相熟,他们明日便会查你。查你为什么在秋猎捡到我的箭,为什么进过旧值房,为什么认识阿满。你想让我怎么说?”
“照实说。”
“实话会害你。”
“那便说我们不熟。”
“我没有说不熟。”
武媚抬起眼:“殿下说我只是在御前当值。”
“那是实话。”
“也是你愿意让他们知道的全部。”
李治被这句话堵住。他来前想过许多解释,真正站在她面前,每一句都显得无用。他把木盒推近:“以后不会再有人当众问你。”
“你做了什么?”
“我让人提醒了他。”
“谁去提醒?”
“东宫的人。”
武媚看着他:“他会更想知道。”
“他不敢再问。”
“他不问我,会问别人。”
“那我还能怎么办?”李治声音高了一点,“看着他们拿你取笑?”
门外的阿满动了动脚。武媚听见,朝李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李治反而更恼:“你让我小声,让我当作不认识你,还要把东西都退回来。是不是我做什么都错?”
武媚把木盒拿起来,递到他面前:“太子殿下没有错。”
“别这样叫我。”
“你今日才教会我的。”
李治没有接。武媚一直举着,盒角抵在他胸前。他最终伸手抱住木盒,手背碰到她的指节。武媚立刻松开。
阿满在门外小声提醒:“殿下,东宫来人了。”
李治问武媚:“明日我再来。”
“明日太子要早朝。”
“后日。”
“后日有讲读。”
“总会有空。”
武媚从窗边拿起了一只食盒。盒中原本装着两块甜酥,是她留到今晚的。她将酥饼倒在纸上,把空盒递给了他。
“这个也是东宫旧物。”
李治接过空食盒。他走出门时没有回头。阿满追上去,想替他拿木盒,李治没给。
走到第二道宫墙下,他忽然停住了。阿满险些撞上他,连忙护住怀里的空食盒。
“我方才说错了吗?”李治问。
阿满不敢答。
“你平时话很多。”
“武才人听见的话,与殿下想让她听见的话,大概不是一回事。”
李治回头望了一眼。墙挡住旧值房,只能看见屋檐上的一角灯光。他站到了东宫来人再次催促,才继续往前走。
回到了东宫,属官果然还在等。李治把两只盒子放在案角,听完三件事,批了两张纸。等人退下,他打开食盒,里面只有一点酥皮碎屑。
他用指尖蘸起一片,放进了嘴里。是甜的。
阿满端来晚膳,看见空盒便问要不要收走。李治把它移到了木盒旁边:“先留着。”两只盒子并排占了半张案,第二日送来的奏抄只得摞在另一边。
李治没有让人挪动。
案面从此少了一块地方,属官每次放文书都要避开两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