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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归云庄陆乘风,心结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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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边上,有一座归云庄。

庄院临水而建,白墙黛瓦,远远望去,倒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气度。可若是熟知桃花岛布置的人走进庄去,便会发现,这归云庄里的一草一木、一亭一榭,竟都是照着东海桃花岛的格局仿建的——庄门迎面便是一片小小的桃林,虽是太湖边的水土,桃树却长得极好;桃林之后是一方池塘,池心有一座四角凉亭,曲折的回廊连通岸畔;再往后,假山堆叠,路径迂回,外人瞧着只当是寻常园林,实则暗合奇门遁甲之术,寻常人走进去,转上几圈便要迷路。

这归云庄的主人,便是陆乘风。

算算年岁,陆乘风今年已近四旬。他本是桃花岛黄药师座下的二弟子,当年冯蘅产下黄蓉之时,他还在岛上随众师弟一道闭门思过。屈指算来,他离岛至此,已有十六七个年头了。

十六年过去,陆乘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弟子,眉宇间添了几分沉稳,下颌蓄了短须,身形依旧挺拔,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全然看不出当年曾险些落得残疾的模样——不错,在这世上,他陆乘风腿脚完好,内功精进,是归云庄说一不二的庄主,也是桃花岛在江南一带最隐秘的一双眼。

只因当年那桩九阴真经的旧案,他终究是背负了心结,自己把自己“流放”到了这太湖边上。

这一日清晨,薄雾还未从湖面上散尽,陆乘风便已在庄中的演武场上练了一趟拳。

他打的是桃花岛一脉的“落英掌法”,掌影翻飞,步法轻灵,劲力含而不露,一招一式间,依稀还有几分当年黄药师的风范。一套掌法练罢,他收势而立,气息平稳,额上连一滴汗都未渗出。

“庄主。”一名庄丁自回廊那头快步走来,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密报,恭敬呈上,“江南线报刚由快马送到,请您过目。”

陆乘风接过,撕开火漆,抽出信笺,就着晨光看了起来。

信笺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是桃花岛暗线专用的密语写成,译成常话,说的却是三件事。

头一件,便是那对江湖上人人畏之如虎的“黑风双煞”。

密报上说,陈玄风与梅超风自当年盗经叛逃之后,流窜于江西、湖广一带,仗着强记下来的九阴下卷招式,出手狠辣,杀人无数。二人修炼的武功阴毒至极,往往一爪下去,便在人的头骨上留下五个血洞,江湖上已无人不知“铜尸铁尸”的凶名。更有人传言,他们使的是九阴真经上的功夫,而那九阴真经,又与东海桃花岛脱不了干系。只是天下人都知二人已被黄药师逐出师门,因此虽有贪图经书之人四处追查,却无人敢轻易登岛生事。

第二件,说的是漠北少年郭靖。

密报上写得清楚:江南七怪远赴漠北十八载,终将忠良之后郭靖教养成人。如今十八年之期将近,七怪已带着郭靖南下中原,不日将至江南,赴那嘉兴醉仙楼之约。随行的,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叫花子,衣衫褴褛,却出手阔绰,与郭靖相交甚欢。

看到此处,陆乘风眉头微微一皱。

“郭靖……”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当是江湖上又一起寻常的寻仇赴约之事。倒是那个小叫花子,引起了他的几分注意——一个乞儿,又怎会与蒙古来的少年如此投契?莫非是七怪途中收留的丐帮弟子?他摇了摇头,并未深想,只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可第三件事,却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密报上寥寥数语,却字字刺心——

“桃花岛二弟子陈玄风、梅超风,昔年盗经,致使师门蒙尘,岛上戒严。二弟子陆乘风,当年未能及早察觉二人异心,致使经书被盗,虽师娘求情保下性命,然其心结未消,自请离岛,建归云庄于太湖,为桃花岛刺探江南消息,至今未归。”

这行字,是岛上暗线在传递消息时,顺带抄录的旧档批注。陆乘风看着那句“致使经书被盗”“心结未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缓缓折起信笺,转身走进池心凉亭,在石桌旁坐下。庄丁识趣地退下,亭中只剩下他一人,对着满池薄雾,久久出神。

太湖的风带着水汽,凉丝丝地拂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那团乱麻。

陆乘风的目光,落在亭外那片桃林上。那些桃树,是他当年离岛时,特意命人从东海运来树苗,一株一株栽下的。每到春日,桃花开满枝头,远远望去,竟有几分桃花岛的影子。可他知道,这里不是桃花岛。

他永远也回不去那座岛了——不是身体回不去,是心里头,隔着一层谁也化不开的障。

“心结未消……心结未消……”他喃喃念着这四个字,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这心结,要从十六年前说起。

那时,蓉儿小姐刚刚出生,师娘冯蘅产后原魂归位,死里逃生。可还没等岛上喘过气来,便出了那桩惊天祸事——大师兄陈玄风与梅超风,盗走了禁地石室里封存的九阴下卷,趁夜乘船逃离了桃花岛。

师父黄药师震怒。

陆乘风至今都记得,那一日的演武场上,师父一身青袍,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整座岛烧成灰烬。他素来狂傲,座下弟子背叛,于他而言是奇耻大辱。盛怒之下,他当场便要下令,将岛上所有弟子尽数重罚——断去脚筋,逐出师门,连曲灵风、武眠修、冯默风这些与此事毫无干系的弟子,也一并牵连。

是师娘,是那个产后虚弱、连路都走不稳的师娘,跪在师父面前,一句一句,硬生生将他从暴怒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罪责只归当事人,莫要迁怒旁人。”

“弟子是人,不是兵器。他们跟了你这些年,品性如何,你心中自有分寸。陈梅二人犯错,自有他们自己担着,其余弟子何其无辜?”

陆乘风当时跪在人群里,听着师娘一字一句地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那时便知道,是师娘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也保住了他们的腿。

可他陆乘风,心里清楚一件事——他并非全然无辜。

早在陈玄风与梅超风盗经之前,他便察觉到了异样。那时陈玄风时常深夜往后山去,梅超风练剑时心不在焉,二人私下里窃窃私语,神色间总有一股说不清的鬼祟。陆乘风思虑再三,却因念及同门情谊,又怕自己猜错、惹出无谓事端,终究没有及时禀报师父。

若是他早说一句,若是他早些提醒,那九阴下卷,未必会被盗走。

经书被盗,师门蒙尘,师父暴怒,师娘抱病求情……这一切,追根溯源,都有他陆乘风一份怯懦与疏忽在里面。

师娘救了他,保住了他的腿,可他自己的心,却过不去那道坎。

于是,思过期满之后,陆乘风主动跪在师父与师娘面前,自请离岛。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弟子无能,未能及早察觉陈梅二人之异心,致使经书被盗,师门蒙羞。弟子不敢再留岛上,愿往江南,建一处庄子,为师父师娘刺探中原消息,将功折罪。此生若不能补过,便老死江南,再不归岛。”

师父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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