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婢子听着文管事原本应当是还有事禀告的,您为何不让她说完?”知兰轻轻给老夫人捶着肩,不解地问道。
知兰是被卖到国公府后,玉嬷嬷一手带出来的丫鬟,文翠在玉嬷嬷手下做事,她听玉嬷嬷讲,对文翠办事能力还是很欣赏认可,似乎老夫人也有意锻炼文翠将来接替玉嬷嬷。
武国公老夫人对身边丫鬟一向疼爱,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担心玉屏手下人出差错,“她心神不稳,思绪不清,就算看着说话不偏颇,其实已经失了偏颇,甚至有些逾越了。”
一个逾越让知兰手下一顿,皱着眉想了会儿,神色便是一凛,“老夫人说的是,知兰懂了。”
不管夫人是不是顶撞或者怎么样东诚伯夫妇,文管事可以当着夫人的面劝说,却不该在老夫人处言道夫人对父母言辞合适不合适,就算文管事觉着言辞中肯没有在老夫人处上眼药的想法,这种下结论评价的话本就不该从文管事口中说出。
当然,武国公老夫人此举也有敲打文翠的意思,毕竟宋欣玥从不受宠见识少的小姑娘成为主母,底下管事若是存了轻视或说教之心,便是以下犯上。主人主母犯错,底下人可以进言劝诫阻止,而不是指手画脚。
至于下人碍于身份劝不动,到头来主人做了错事,受罚牵连的还是下人,下人就想法子自救吧,不然便牵连到也只能哀叹命不好,跟了不好的主人。
这些主仆事从无定量,就如宋欣玥跟方婆子跟竹叶这边,回到正院,在丫鬟伺候下重新净面,换了身家常些的衣裳,她便招了两人到跟前。
“姑娘,”看着坐在靠窗木榻上,一身绫罗,发间插了根温润的玉簪,周身贵气,方婆子迫切想见到自家姑娘的急切脚步,便滞住了。
姑娘看起来好陌生。
她旁边的竹叶却是不管这些。
跟着婆婆离开伯府又来到这高门大户的国公府,一直都忐忑不安的竹叶,见到想了好几日的姑娘,几步就冲了过去,抱住了宋欣玥的手,“姑娘,竹叶好想你。发现姑娘你不见了之后,竹叶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急坏了,姑娘,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竹叶父母早逝,五岁时被家中兄嫂以死契卖到东诚伯府,因为性子耿直不懂讨好大些的丫鬟,经常被欺负的饭食不保,饿的瘦条条皮包骨头,被欺负的不像样,还得了风寒。
下人房的怕被她传染,将她扔到一个小屋里只偶尔扔些粗面饼子和水,连汤药都无。
是方婆子“偶然”过去看到,正好宋欣玥会走会跑以后,方婆子一个人便看顾不过来,有一次宋欣玥差点栽到水缸里,想托管事嬷嬷问问能不能再要个小丫鬟伺候姑娘,她觉着主母对姑娘的态度又不能轻易答应,见到竹叶后便跟下人房的嬷嬷请求,要了竹叶过去。
下人房管事嬷嬷很快就应了,方婆子还好一番感激,却不知她“偶然”看到并非偶然,不过是管事嬷嬷报到丁氏处,丁氏不批人,又正好有竹叶这个生病的小丫鬟被管事嬷嬷顺口提了一句,一切都是丁氏刻意安排罢了。
竹叶自进了宋欣玥住的小院,许是方婆子悉心照料,风寒很快好了。之后,饭食依然不是很饱,可也能吃个七八分饱,慢慢养回了身子,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不然,继续在那些下人房里呆着,被人继续欺压,这条命也便没了。
这种事在伯府下人房不是没发生过,在丁氏饮食上过于清淡之下,便有过两个小丫鬟太瘦弱病死。只是毕竟丁氏花了钱买进人,不能本都没收回便折了进去,那下人房管事嬷嬷才会把竹叶的事往丁氏跟前提了一句,也让她因祸得福进了宋欣玥院中伺候,捡回一条命。
其实这种病死的下人在大户人家并不少见,更有打死或者陷害死的比这还残忍,管理不善的府邸,底层仆从倾轧一样令人胆寒。
只说竹叶入了小院,虽然比不上那些光鲜亮丽小丫鬟在其他处当值,但却十分知足满足,感激自己能来伺候二姑娘救了她一命,她是个耿直性子,对宋欣玥便贴心贴肺的好。
那时候的原身无人正儿八经教导,方婆子有心教导,却有限,小院中经年只她们三人生活,便少了许多主仆距离,更像是家人。
尤其是竹叶和宋欣玥年纪相当,竹叶比宋欣玥只大了一岁多,幼时的两人不似主仆像是玩伴。
但方婆子还是尽量让原身保持做姑娘的体面,两人长大些后刻意让竹叶保持做下人的本分,竹叶后来长大后也跟伯府其他丫鬟们渐渐有了交集,懂得尊卑后,自己也将宋欣玥当主人敬重。
只是到底成长环境境遇缘故,竹叶比起一般丫鬟,对宋欣玥缺少主仆间尊卑,此时激动,更是抱住宋欣玥的手好一顿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