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没有让宋欣玥睡榻的想法,小爷他不是虐待自己妻子的刻薄男人。
他不愿两人同睡一床,不仅是昨晚上跟宋欣玥一张床事故连连,叫他心里发毛,总怕再出昨晚的事,是以,睡一张还是分开就都没区别了,他又不打算做什么夫妻事。
其实,这也是孙枝的小算计了,省的小公爷找借口自己跑西梢间那边住下,想来玉嬷嬷在此也会赞同自己提议,这些陪嫁物件不值钱也就罢了,孙枝就担心这些家具之类会不会有什么不妥,还是细细排查了再说才好。
倒是有个二等丫鬟叫如翠的不解地问:“婢子记得,好像新婚不能空房啊?”
如翠父早逝,母又改嫁,是十岁上被兄嫂买到人牙子处,辗转进了国公府,兄嫂待她自不会好,也清晰地记得他们两人的事,记得兄嫂成亲时被族中婶娘叮嘱过的成亲禁忌,有一个便是新婚一年不空房要守屋。
宋欣玥也有朋友成亲过,记起后世也有这说法,就看向那位叫程山家的,见其微微一笑,道:“是有守屋的说法,只这屋指的家宅,也就是家宅不空,咱们国公府有的是人,怎么可能空屋,这卧房便是收拾出来,也得每日进来打扫。而且这空屋的时间也分地方不同,有的地方一年,有的一月。”
程山家的简单解释后,江濂本就不在意,不过他是男子又是做夫君的,便征询地看向宋欣玥问了句,“你觉着呢?”
“行,挪去西次间,”这也挺合宋欣玥的意,她现在看这一屋子陪嫁家具物什也不顺气了,早没了昨晚初见这古香古色婚房的惊艳,倒是门口的屏风,她觉着挺精美,便称赞了一句,“这屏风看着还不错。”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错。
代琴就笑着道:“夫人,这是咱们府上的,您若是喜欢,等叫人抬到西梢间也行,把那边的换下。”
“那就不必了,”宋欣玥到现在还没看到嫁妆单子,自是不知自己陪嫁里没有屏风一物,说了句,“是我误会了。”以为是自己陪嫁呢,难怪看着这么精致,原来是人家国公府自家的。
代琴笑了笑,没说什么,感觉自家夫人坦诚的很,这样的性子跟小公爷正适合。她不知道,夫人这份坦诚,让她不久后就为自家小公爷狠狠掬了一把难言的泪。
代琴这会儿只觉着东诚伯府太过分,连婚床都这么糊弄,害的方才两位主人差点伤到,只要想到两位主人歇息在这样的架子床上,不知何时那床就倒塌可能伤到人,就很气愤。
与她一般想法的还有孙枝等人,都默默念叨东诚伯夫人真不地道。与此同时,与武国公府隔了数个坊间的一户宅院里的中年妇人猛地打了个好大的喷嚏。
“母亲,您没事吧?”旁边有含着担忧的嘶哑嗓音在略有些空旷的室内响起,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鼻音。
若是宋欣玥此时在场,就会发现自己与这说话的人五官间有七八分相似,若是宋欣玥再胖些或许相似度会更多些,正是她还未真正见过面的嫡亲胞姐宋欣蓉。
被她口中问的人,也便是方才猛打喷嚏的,自然是东诚伯夫人丁氏了,只见她抽出一方素锦帕子,那帕子肃静的很,只在一角尖尖处绣了一簇小小的兰花草。
翘着些许的兰花指轻按了下鼻子,丁氏只瞧着就很慈爱地轻拍了下她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无事。你好好想想我方才那些话,再睡一觉,等醒来就好了。”
“是,”宋欣蓉见她要走,忙从床上坐起来,孺慕地望着丁氏,“母亲慢走。”
都是她任性,才叫母亲为难,想出那样的法子,让欣玥替自己嫁到国公府……是她任性了,成亲前夕还离开家,还差点被人带走,虽然那人也是为了成全他们两人,只是到底是自己私下出府才造成这一切……
床上少女心情复杂地蜷缩着抱紧了自己,这一刻她对母亲的感激更甚,孺慕之情更重,满眼都是愧疚和感激。
等她低垂了头,没看到快走到屏风的丁氏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还对侍立在床侧的婢女使了眼色,才微微叹息着摇头绕过屏风走出屋子。
直到回了自己住的正院抱厦,丁氏才一把挥落桌上纸张。
飘落的宣纸似乎宣泄主人恼怒的心,只原先纸张旁边的笔墨等物若落地那才解气,但丁氏就是能堪堪绕过那几样成色不错的砚台笔架之类,只挥落些纸张。
再看纸张上还算是工整的字体,倒也合得上那普普通通的宣纸。
有一个手中拿着抹尘布子,模样略带些俏丽的丫鬟勾头看了这边一眼,忍不住撇了撇嘴,只是动作幅度极小细微。
这丫鬟是丁氏房中二等的弄雨,见纸张落地,轻车熟路地过来了另一个二等丫鬟叫听风的,将这些纸张摆放整齐到桌面。
比起弄雨方才那快速的动作,听风就觉着自家夫人真好,连发火都舍不得让她们做下人的受累,这若是别家主人发怒不得砸个茶碗碎一地,不好收拾,看自家伯夫人多温柔,只是扔几张纸,弯个腰的功夫捡捡收起来就整齐了,多省力。
这么想着,听风做完这些退出抱厦看见弄雨,还跟她如此感叹了一番,道了句“夫人今天怎么心情不大好啊?”
弄雨随便应付了两句,等稍后走开到无人的地儿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听风就是个蠢的,可又特别忠于丁氏,还问夫人为何心情不好,人家国公府的管事那会儿过来根本就没给夫人留面子,夫人这会儿心情能好才怪,尤其是还有大姑娘那边,也不能叫夫人省心吧,好像昨晚还偷跑出府了。
啧啧,想到自己偷听到的,没想到大姑娘胆子这么大,做出那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