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乔的手一顿,第一次没有转移话题,明眸顾盼生姿,就这般望着他,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商时序继续道:“此事看似与你无关,赵小姐只是一个因为中毒而报复的可怜人,那不致命的三个血洞已经算是手下留情。可是赵乔,真的是这样吗?”
“康兰英去是因为你,朗盛去是因为你,刘伯从未买过毒,他的药是哪里来的?就连闻明川相信也是因为你才去的。”商时序一个个嫌疑人数来,除了朗晴空竟无一人与赵乔无关:“他们谁都可能动手,也谁真的动手都可以,你只是选了你最中意的。”
“朗晴空是个意外,但他作案的手法没有坏了你的计划,所以你乐见其成,甚至明目张胆的向我吐露你犯下的真相,因为从未如此笃定自己不是凶手,你明了所有的一切。”
商时序平静的诉说着赵乔在这件事中的作用。不知为什么,赵乔觉得在知道她的不忠后这个男人就一直是这种样子,平静,但内心像是酝酿着一头凶猛的巨兽,只待撕破皮囊冲出的那一刻。
“听上去我很聪明,谢谢。”赵乔礼貌道,略微傲慢的后倚,扬起比以往尖锐的下巴,白的有些不正常的手抚摸着玄猫:“不错,他们都是因为我才去的。你有句话说的是一点都没有错,我从未如此笃定我不是凶手,所以你能拿我怎么样呢?刘伯的毒是我给的,你想要理由,我可以给你说出十个八个来,我又没指使他杀人。”
商时序抬眼:“我若是真想以此为由动你,你早就官司缠身了。赵乔,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从始至终,他的着力点都是落在了死者武大才身上。
“武大才是前宫中之人,曾是先帝宠臣。”宠到什么地步呢,先帝荒淫玩乐还要叫着他一起,许多私下中的脏事从不避着。
赵乔故意将自己和陛下的私情透露给朗盛,再挑起和其的龃龉,让其告知于他,顺理成章的让他有了杀心,主动对她动手,看似是那个护卫为救赵乔牵制住了他,实则是赵乔用他牵制住了陛下的眼睛。
然后堂而皇之的以复仇为借口拷问秘密,甚至连灭口都有人为她做好了,一切天衣无缝、水到渠成。
赵乔在自己想做成的事情上总能展现出对人心惊人的把握,每一步都能如她所愿的走下去,直至迎来既定的结局。
可是她的外表总是那么有欺骗性。哪怕再多次看到赵乔的算计和冷漠,也依旧觉得她是明媚和温暖的,带着些许天才的傲慢,像一个不知世事的天真大小姐,拥有着最直白干净的喜恶。
商时序:“赵乔,你意图窥视天家,到底想做什么?”
他是真的不明白赵乔到底想做什么。从俗处讲,滔天的富贵她唾手可得,极致的权利她已然是陛下的女人,更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女,深受宠爱。从怪处讲,她坐之高阁,冷眼看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为名利、为真相奔波,生了趣味时不时垂手搅弄一番风云,再满意的寻觅下一处风景。
这些都是赵乔拥有或者可以拥有的,她又为什么甘冒如此大的风险,去探究天家之事?不是不行,是没有必要,难不成真的只是好奇心?拿着安国公府上下几百口去满足她的好奇心?
“说够了?”赵乔扶扶云髻上的簪子:“商时序,你好奇,我也很好奇,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她秀眉微皱,抱着猫站起身:“从始至终我做了任何一件损害你切身利益的事了吗?该当官你就去当官,该认亲你就去认亲,该成亲你要是非要娶我戴这顶绿帽子,我也可以让你娶,陛下那边我去说。你还想要我怎样?把心剖出来给你看看有几分斤两吗?你放心吧,在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希望你健健康康、不改初心的活着。”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商时序紧接其上:“我坚信没有无来由的作为,凡行事必有初衷,不知道这个,我就永远不会安心。”
赵乔转身就走:“自己去找,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慢着,把笔画信拿出来。”
赵乔停住,好笑又好气道:“我给你你敢信吗?自己找!另外。”
她单手扶住门框,背对着商时序回首:“真真假假那么多话,有一句你可以信,我真的希望你健健康康、自由自在的活着。甚至这并不只是一句希望,于你不利的话我没有说,也不会说。你孤身一人,我要是想威胁你、谋害你早就做了,放到现在没意义。”
说罢,她就抱着猫离开了,一直到消失于视线,她都没有再回过头。
“不只是一句希望吗?”商时序握着一根簪子,那时朗明月还给他的,赵乔的簪子。他低头,而又抬起,又是那位冷静睿智的大理寺少卿商时序了:“既然放不下,那就过去看。让我找,那我便去找。”
从刚刚的一番对话中,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赵乔一定从武大才身上得知了什么惊天的秘密,这个秘密事关陛下,也……事关他。
门外的纪风见赵乔离开才进入屋子,大人眉目清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明亮坚定,没有郁郁之色,满心都是向前的光,这真是太好了。
武大才这桩案子里,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看的出大人心里有股气,还有挣扎的杀念,他甚至也真的做了,哪怕他的心根本不想杀赵小姐。
现在好了,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虽然赵小姐嘴上总是没把门的,但不可否认,有她在真好。
商时序将他招来:“福利院的位置你清楚吗?”
纪风连忙点头:“清楚。”
“今晚就去。”
……
客栈中,软毛地毯上搭着一只脚,半隐在丝滑玄袍中,一俊美不似凡间的男子单手抵额,手中握着一卷书,慵懒矜贵,目光随意的略着文字,不知看进去了几何。
门有响动,也没让他抬抬头。
待脚步声和衣衫逶迤声进了,他才撂开书:“去会完情郎了?”
赵乔笑嘻嘻钻他怀里,舒舒服服道:“情郎?什么情郎?我跟无关紧要的人说清楚了,别说的我像个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