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乔不雅观的蹲在灌木后，旁边令玉京在树后面站得笔直。她扯了两下他的衣摆，没扯动，立刻放弃。

他们目之所及是茂密的竹林，还有野树，地上泥泞无比，那是一扇和墙几乎无二的暗门。怪不得侍卫没发现，若非是他们打开，赵乔也是完全发现不了的。

“人呢？”赵乔支棱起来，嗔怪：“要不是你我肯定跟上了，现在好了吧！”

令玉京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浪费时间，面无表情开始叫阿平，被赵乔制止：“好了好了，作弊就没劲儿了，我感觉他还会回来，再等一刻钟，一刻钟后就走。”

倒没让赵乔失望，黑暗中，一只黑狗和朗晴空一同走到视野中。

朗晴空盘腿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精致白嫩的脸浮出一抹笑来，在黑夜中刺眼至极，像是人在仰望洁白天幕时突兀出现的一大块黝黑恶心的黑斑，眨眼没用，转动眼珠也没用，黑斑随着眼珠转动滚过每一处天幕。

“她终于走了。”朗晴空惬意的出了一口气，将这些年的郁气和不满都吐了出来，兴致勃勃的描述着他是如何和拐子接上线，又是如何安排他等候在那里，这是他的杰作，他说的越来越轻快自在。

冷风吹过来，今夜无月，连竹叶影都无法印在地上半分，只张牙舞爪的沙沙作响，赵乔由蹲转坐。忽而被推了一把，她仰头，眼里缓缓打出个问号。

令玉京：“你刚刚没呼吸了。”

想的太深太沉，自然而然就喘得轻了些。令玉京武功一般，内力基本为零，听不到很正常，如今他们在偷窥，喊她也不合适，所以推她可以理解。赵乔点点头，转过去继续看。

令玉京又推了她一把。

赵乔：“？”

令玉京：“该回去睡觉了。”

“你没看到那只狗吗！”赵乔用气声说。

令玉京：“自然看见了。”

那只狗的眼睛都快冒光了，仿若两团幽暗的火，下一刻就能将眼前人烧成灰烬。偏偏那人还浑然不觉，愉悦的说：“她只不过是个没什么用的丫头片子，长得像头猪，难不成大人们都喜欢猪？哈哈哈哈！”

“还有那个姓赵的女的……”

他的声音和他的嘴一样越来越大，再大就要惊动守卫了。

赵乔看朗晴空的眼神里有不解，有诧异，有电光火石的厌恶，却都不深刻。半晌，她叹了口气：“我们走吧。”

“好。”令玉京揽过她的腰，两人绕了些路，后头不久就传来水的声音。

像是沸腾的锅炉，没有叫喊和挣扎，就这么融化在了水里。水是母体盛纳孩子的容器，也是闷杀孩子的棺材，这如何不是一道轮回呢？

赵乔停下脚步。

“怎么了？”令玉京跟她一起停下，随口问。

赵乔继续走，走着，问道：“你是不是认识那只狗？”

令玉京嗯了一声：“幼时有一只黑犬玩伴。”

“……然后呢？怎么在武大才手中？”

令玉京：“它很小就死了，这只不是我的狗。”

再走就要过栈道了，赵乔第二次停下，隔了一会儿才又问：“那它方才为何会那般围着你，好像你才是它的主人？”

“我确实当过他一段时间主人。”令玉京摸着爱人如云朵般绵软的长发，因是深夜，她钗环卸了大半，碍着见他，戴着他最初送的玉簪，那时他还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子的，现在知道了，总归不是这种素雅的：“再送你一支别的，这根不称你。”

赵乔一脸懵：“你是怎么把话说一半，然后莫名其妙的转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去的？快继续说，别吊我。”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令玉京撤回手，揽进衣袖中，慢声道：“你怎么总戴这根？”

赵乔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你是不是有病，快点说！”

“我确实当过他一段时间主人，”令玉京见她真的要生气了，想了想才想起来自己方才要说什么：“那时狗死了，他年纪轻，身量小，就被安排来做狗。”

“只是没料到，他竟做了十几年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