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序是除赵乔外来的最早的人。

“商大人似乎很不平静。”赵乔仿佛知道一切似的，笑意在眼底化开：“是看到了什么，还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商时序更加确定赵乔是在激怒自己。他表现得极为平静，凤眸轻微的眨着：“绝代风流已尽，薄命不须重恨。情字怎消磨？一点嵌牢方寸。”

赵乔皱眉，她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有多娇媚，双颊粉红，因为他的话带着一丝丝迷茫，红唇发出疑问：“什么？”

商时序垂眸盯着她的唇，浑然忘外。他是很稳重和缓的。

“闲趁，残月晓风谁问。”

人未到，声先至。凄婉唱腔飘来，赵乔下意识去寻来人，是康兰英。

商时序还在看她。

“长生殿的唱段，如梦令。”康兰英还没扮上，背头长发及腰，纯白水袖撩至手腕，已穿上绣鞋，步履款款：“二位大人好。”

赵乔昂首姿态，哪怕身高欠两个男人些，也总是向下看人的，略有不满道：“哦。总是听武老板说起，康大家扮上之后和见虹生有几分相像，还以为你会扮上之后过来。”

康兰英神情极快的扭曲，快到赵乔没有看到。

终于，商时序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对康兰英淡声道：“康大家为何会过来？”

康兰英平平扫过赵乔，回答：“今日几位贵客齐聚，问安是应当的。”

三人寒暄间，一位贵妇就逶迤着裙摆过来，她妥帖的笑，身侧拉着步调蹒跚的小女孩儿，双丫髻，一只手牵着母亲，一只手牵着哥哥，天真无邪。

古元舒亲切的去拉赵乔的手，上下打量，赞道：“不愧是阿岚的女儿。你或许不知道，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同长公主合称为京城双姝呢！但论穿衣品味，连长公主都称赞过她。”

因着在室内，四处都燃着炭盆，赵乔和古元舒都穿的不算厚重，尤其是赵乔，她甚至穿了件略低胸口的鹅黄抹胸锦衣，外穿同色系和衣，赤金镶嵌的硕大红宝石坠在雪白的胸脯间。因为没带侍女，没有梳复杂的发髻，两束青丝垂耳式挽在耳侧，其余均在腰间的位置用红丝带低束，仅有一支镶嵌了红宝石的金蝶步摇横直插在发间做装饰。简单的发饰冲淡了衣着的艳俗感，身上浓烈的檀香更显典雅。

被夸了的赵乔笑了，低头迎上古元舒的手，轻轻带动腰间栓好的青玉玉佩。这枚玉佩倒是与她的装扮有隔阂，除了大小没有一点是赵乔喜欢的。

商时序没有掺入女子们的话题，两步距离，正在走廊栏杆边的朗晴空似有所感，松开妹妹的手，回首腼腆的冲他行了一礼：“商叔好。”

“你父亲今日不来？”商时序长辈似地垂询。

朗晴空脆生生的回答：“来的，只是父亲有些事，要晚些到。”说着，他道：“父亲！”

亲切谈话的赵乔和古元舒也被吸引，朗盛第一时间注意到明艳的赵乔，神色不太自然，匆匆行礼后就站在妻子身边。古元舒侧首轻声嗔道：“你今日是怎么了？在外面到底注意些。”

朗盛表情勉强的应下。

原本融洽的氛围，因为朗盛而有些古怪，武大才就是这时候和闻明川结伴而来的，他十分恭敬的先对赵乔行了一礼，再同他们打招呼。

商时序眉头微蹙，闻明川身上的檀香味十分明显，赵乔也是如此，但赵乔并不喜欢檀香，相反，她最爱花果中浓烈的香气，玫瑰、桂花都是她常用的。

闻明川、武大才、朗盛。不知是否是错觉，古元舒对待赵乔热情的过了头，而康兰英的出现似乎也含着古怪。

商时序不经意的扫过众人。

眼神顿在笑容甜美的赵乔身上。

商时序忽的想起……他自己不也对赵乔有别样的心思吗？

赵乔从人群中走出，打开门，在灯光中回首，宛若一副仕女图：“今天的戏就要开场了，你们怎么不进来呢？”

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他商时序，竟然都同赵乔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喵！”

“汪！”

嘶喊式的猫叫和雄浑式的狗叫交错，谁都不让着谁。金瞳玄猫炸毛的挠了黑敖犬一爪子，然后转头就跑，跳上栏杆，借力蹲坐在赵乔肩头。

武大才一脚踹在敖犬身上，对赵乔道歉：“畜生不通人性，惊扰了小姐的猫，赵小姐见谅。”说着，高声叫道：“刘三！还不来把阳哥带走！”

夜晚的戏院即便灯火通明，也有许多黑暗的角落，刘伯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驼着背慢腾腾挪出来。昨天见他的时候，他正拎着修东西的箱子，腿还没有问题，今日就折了一条。

武大才一见到他就十分不喜：“磨磨唧唧，赶紧的！”

刘伯并不是故意慢的，他年事已高，腿又疼的厉害，被这样指使也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动了动沟壑纵横的脸，沉默着跟着敖犬离开。

见小伙伴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朗晴空皱皱鼻子，低头扯母亲的袖子：“阿娘，我们怎么还不进去？”

“这就进去。”古元舒的注意力从丈夫身上转到女儿身上，惊呼：“明月！”

商时序眼疾手快，将快从栏杆缝隙中掉下去的朗明月抱起来。

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