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明月啊，真是我们的小可爱。”古元舒蹭蹭女儿的脸，亲昵道。

赵乔侧身道：“不打不相识，我们这里的包厢大，不若一起看戏吧。听说跃东班是从京里出来的，一出桃花扇惊艳四座呢。”

古元舒不想答应。方才发生的事虽是虚惊一场，但看戏的心思是完全没有了，她刚想出声拒绝，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竟是闻明川。

他走上前来，看向赵乔：“赵小姐相邀，姑父姑母，不若一起。”

其实朗盛有些动摇，他是想打探商时序来此处的目的。他的理由无甚指摘，安国公极为护短，肯放赵小姐出来，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大事。但现在京都的水浑，这位漩涡中的焦点人物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千里之外，怎么叫人不多想？

而于赵乔，闻明川这声姑父姑母让她表情微动。商时序侧身在她耳边轻声道：“闻明川的父亲应当姓古。”

古。赵乔将所有事情都想通了。为什么闻明川在令玉京那里存在感如此之强，为什么他要她拦下盛家夫妻。北境军中的最高长官就是朝中军方第一人太尉古将军的儿子古元城，闻明川是古元城的侄子，古元舒则是古元城的妹妹。

他们此行就是为了军中之事来的。

真是可惜。赵乔看向闻明川暗自摇头。不过……她略有好奇，为何闻明川随母姓闻呢？古将军的儿子平白入赘？这其中不足为外人道的曲折倒是有些意思。

“请朗大人和朗夫人不要拒绝。”赵乔礼貌端庄的劝说：“我与闻公子相识不久，却极为投契，方才说与商大人听，他也十分好奇。而盛夫人是母亲的旧交，方才言语冒犯，定要让我赔罪呀。当然，”她弯起月牙眼，摸摸朗明月的手：“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太喜欢小明月了！”

小明月不好意思的笑笑，躲在母亲怀中偷偷看这个漂亮姐姐。而闻明川脸色扭曲了一瞬，垂眸不看她虚伪的脸，众人都在笑，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

话说到这里，任谁也不好再拒绝了，于是朗家夫妻携两个孩子顺理成章的进入了赵乔的厢房。赵乔的厢房是整个戏院最大的一间，他们都进来之后也不显得拥挤，赵乔拉着朗夫人和明月去往一边聊天，留三个男人一起说话。

赵乔方才在外面的态度他明白的看着，如此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不信没有猫腻。商时序余光始终注意着赵乔那边的动静。

“商大人和赵小姐订婚时在下不在京中。”朗大人放下茶盏笑道：“既然遇到了，定是要补上一份大礼的。”

“原来这位就是赵小姐的未婚夫。”闻明川作揖：“商少卿安好，久仰大名。”

商时序收回目光，他方才已经使眼色让纪风去探查这几日赵乔和闻明川的纠葛，此刻不由得应声道：“哦？赵小姐是如何介绍我的？”

闻明川皮肉勾起笑：“赵小姐说您是个……执法如纲之人。”

赵乔能这样夸他，说话的对象定然不是个她喜欢的人。商时序笑了：“赵小姐谬赞了。朗大人是特意来拜访闻家吗？”

另一边的赵乔正笑眯眯的询问古元舒关于跃东班的事。班子辉煌的时候赵乔还小，倒是古元舒正值妙龄，这方面知道的多一点。

眼见着赵乔丝毫没有受方才针锋相对的影响，好像她们始终都是关系极好的，古元舒是个体面人你，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顺着她道：“当时京中许多人家都爱听康大家的戏。宫里出来的，到谁家唱那都是先帝的赏赐，自然人人都趋之若鹜。其实照我看呐，好也是好的，只是与见家相比差上一些。”

赵乔惊讶：“夫人也听过见家的戏？据我所知见家似乎没有进过京都。”

“哦，我年轻的时候在北境住过些时日。”古元舒笑笑：“大概是大哥哥来这里的时候。”

提起这件事，赵乔做出不好意思又忍不住的表情，捂着睁着水灵灵大眼睛的小明月的耳朵小声问：“不知闻公子的父亲是——若不方便说就算了。”

古元舒的笑意淡下来，叹口气：“其实这件旧事在京都不是什么秘闻，只大家给父亲几分颜面默契不提罢了。小川的父亲是我同母的二哥哥，年轻的时候喜欢上一个教坊女子，那个地方都是流放人家的家眷，没入教坊充作官奴，属贱籍，父亲自是不许的。我二哥哥习得一手好行书，在我家极难得，也被父亲寄予厚望，但二哥哥心志坚定，宁可脱离古家也要和那女子在一起。”

说到此处她不由得落下几滴泪来，小明月看到母亲哭泣，皱巴着小脸儿，用短短的小胖手去抹母亲的泪珠：“阿娘不哭，阿娘不哭，明月呼呼！”

古元舒登时破涕为笑，慈爱的揉揉女儿的头：“阿娘不哭，阿娘只是想你二舅舅了。明月不知道，阿娘小时候，你大舅舅总是很忙，所以一直是你二舅舅带着阿娘玩儿。唉。”她抬头，目光略含歉意，但她是长辈，也不必为失礼而对小辈道歉，便放柔声调继续道：“后来父亲用当时的军功为那女子换来恩旨脱籍，但也将二哥哥逐出了古家，从此之后，他的后代不得姓古。”

“那女子便是小川的母亲了。”古元舒提起这个带走哥哥的女人，言语中早已没了年轻时的敌视，而被岁月磨成了淡淡的漠视：“她与二哥哥还算融洽，没有落得个虎头蛇尾的下场，二哥哥的下半生安稳，我心中也宽慰。”

她没提起的是闻明川的母亲闻慧极善商贾之道，这些年来与丈夫古元道攒下一笔颇丰的家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