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哉怪也。
四海客栈是镇子上最大的客栈,进了门之后先是一楼大堂,堂食的客人就在此处,楼上三层,楼后是一座小花园,其中山水是找了大师布置的,十分茂盛。侧面有一小片竹林,是老板在发迹之后栽下,以彰显品味。过了小花园,才是老板所住的后院。
就在穿过花园的时候,老板隐约听到竹林里头传来阵阵规律的动静。那边挨着的是一家首饰铺子,时常有盗匪出没,他疑心会不会是有人翻了过来,便拿起假山旁边的锄头,准备先去看看。
甫一走进,老板就听到了喘息声,呜呜噎噎,像是被什么闷着。他会心一笑,原来是客栈里出来找刺激的,他可不会做这个煞风景的,便松一口气准备打道回府,此时却听到有女子的声音。
“冤家!咱们跑这么远,不会被发现的……”有些熟悉的女声这么说着,那边男声却一直没说话。那女子又道:“还是你喜欢我唤你兄长?”
老板立时不打算走了,一双招子在夜里极亮,比不知从那棵草丛蹿出来的金瞳玄猫还要亮,以至于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小家伙。
想到他的来意,将一切都串起来了。怪不得屋中没有人,原来是跑这儿打野战了!老板咽咽口水,心道应承康兰英的事情今晚就要做成了,便含着笑悄摸凑上去,蹲在一块大石后头。
竹林掩映,只能看到得女子娇媚的脸,狐狸眼,轻快的眨着,脖颈间的春色一闪而过。他一点不可惜,反而开心极了,因为确认了女子的脸。
这般逮个正着,然后威胁他们离开,事就成了。这么想着,老板弯着腰就过去,可不过几个眨眼间,他就看到那紫衣女子的一双狐狸眼塌了一只!眼角下垂活生生在面前大变脸!
老板目瞪口呆,痴愣愣的眨眼妄图纠正这种幻觉,可再次眨眼,那女子拥抱着男子,正对着老板的脸,黑黝黝的瞳僵硬的在白眼珠中吊起来,红艳艳的唇从男子肩头露出,唇角狰狞疤痕竟然裂到了耳根处!
“啊!”老板被眼前惊悚的一幕惊到惨叫,摔倒在地,踉跄着爬走了。
疯跑回屋子,老板颤抖着手紧紧栓着门闩,用背抵着门,瘫倒在地,身上披着的棉袍早就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他也根本没注意到这维持暖意的衣袍的消失。
咕咕咕。
窗外的鸟暗暗叫着,是平日熟悉的声音,但在老板的耳中,却是天大的动静,他下意识惶恐的看向窗外,这一看不得了了!黑压压的一片带着穗子的东西从屋檐顺着下来,从窗子缝隙钻了进来!
这哪里是什么穗子,分明是人的头发!
老板被吓的失声,淅淅沥沥尿了一裤子,偏冬日又穿得厚,乌乌囔囔闷出股骚味儿。还不待老板吓晕过去,外头的头发骤然消失,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一切都是老板精神恍惚的幻觉。
那半张女人脸似乎……有些熟悉。老板的眼睛渐渐睁大,是她!是那个被鬼吓走的女客人!
……
竹林中,赵乔用帕子擦擦画在脸上的妆,摸摸眼角才发觉是自己用胶吊起来的眼角塌了。虽然是意外,但效果着实不错。
身侧的解方柳一直与她保持着半个身子的距离,只是他背对着来人,将赵乔的身影完全挡在身前,这才显得亲密。他道:“你说的帮忙就是这个?怎么不叫那位来?”
赵乔看他像看傻子:“你让一个皇帝半夜不睡觉陪我假偷情给人看?”
听上去是很离谱。但是如果主角是赵乔和那位,解方柳觉得可以接受。
“你明天该去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下午再过来。”赵乔望着老板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时而蹙眉,时而舒展。
解方柳也要去打听康兰英的事情,点点头道:“你身边不要离开人。”
赵乔笑笑:“好。”
次日一早,老板硬生生一宿没合眼挨到天亮鸡鸣,冰凉的手穿戴好衣衫,急匆匆离开客栈踏入了晨雾中。拖着黑眼圈的小二打着哈欠从灶房出来,揉着眼奇怪:“老板这大早上的去哪这是?”
“许是找人一问究竟呢?”
一阵女声把小二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是昨日晚上来的女客,他“呦”了一声,道:“客人下来的这么早?灶台还没烧热呢,早膳还需等等。”
“没事。”赵乔微笑着摇摇手里的书卷,指着那边屏风隔出来的地方:“占个好位子看书,在大堂里也算沾沾烟火气。”
“那小的先给您上一壶热茶!”
“多谢了。”赵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