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团大团浓艳扭曲的粗壁画生生撕开眼皮塞进眼球里，塞满了就开始向脑子里张牙舞爪的蔓延，刺穿脑容物的痛感让人眼睛泛红。

商时序咬着牙把撕开的布系上，良久才喘息着恢复。努力平复着心中莫名涌出又绵延不绝的恨意和杀意，他一块一块的拆开来去看那壁画，色泽、颜色、图案，直到四面墙壁都看过了，最终在脑海中还原出全貌。

摸到窗边，商时序避开屋内高低错路的摆钟和摆件，望着窗外的景致寻求片刻安宁。良久，他轻吐浊气，下意识顺着往上看，在这个窗子的正上方看到了和三娘房间窗户上相同的圆钩。探出身子，钱将军这间房是在三娘房间的正下方，两扇窗户位置相对。

回忆周侍卫长所说他还在二楼住的那个夜晚，吴青山便是从这间房匆匆赶回三楼的。

这间屋子的陈设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有问题，单凭这个也能定客栈老板三娘的罪，哪怕不是杀人的罪过，也逃不了一个流放。所以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杀人？如果她抱着同归于尽的信念杀人，如此这般大费周章还不如趁夜一刀了结——

商时序恍然大悟，压低眉眼，思索后叹了口气。又是如此吗？他早该想到，能让赵乔与之勾结的，大抵都是一类人。

现在这种情况，很明显还没到最后一步，他还有可以做的事情。

又仔仔细细的查过一遍这间房，竟还有新的发现。钱将军显然是没料到自己的死亡，无法给自己珍贵的财产找到一个托付，就比如一这颗藏在床下暗格中婴儿手掌大的红宝石。包裹它的布料从暗格缝隙中露出，像是匆匆放进去没有关好。

红宝石瑰丽。哪怕是在这样阴云密布、光线暗淡的情况下，也竭力的折射出了它的光彩，透亮、清澈、璀璨。这般的品相和大小的存在，怕都是在受宠的王公贵族或者滔天巨富的手里。

只是美物有瑕。这块偌大红宝的边缘有一块生生被撬掉的痕迹，看轮廓并不大，动手的人或是手艺粗糙，或是动手匆忙，总之使宝石有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但此时此刻更引起商时序注意的确是这个盛珠之椟。为什么独独这间房的床板有这么一个暗格，堪堪可以放下一块这样大小的红宝石？

还有这床畔的抓痕。道道刻骨，有些还掺着血迹，仿佛有人在这张床上经受过非人的痛苦难以摆脱，极为惊悚醒目。

“周公子？”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王县令，他讶异的看他，皱眉问道：“你不是询问客人们吗？怎么走到死者房间来了？没动什么吧？你是白身，破坏现场可是要治罪的。”

将红宝石掩在袖中，商时序有些怯意道：“我刚进来。大人已经打听清楚那绳子从何而来了？”

“打听清楚了。”听他知道了事情严重性，王县令便觉此人性子还行，态度也好起来：“这绳子就放在大堂放货那边，谁都可以拿。普通的麻绳，没什么特别的。应当就是他们二人自己拿了绳子自杀，听跑堂阿茶说，那两夜都有一个黑袍人走出去没再回来，八成就是他们。”

“大人勤勉。”商时序顺势恭维道：“这般简单的案子大人还细细询问证人，怪不得能得道高升。”

王县令被哄了两句，摆摆手：“哎，为官者自当为民，钱将军死的突然，自然要了解清楚，也好给其家人个交代，都是应有之义。”

“大人……”商时序侧身，抬手展示这房间：“大人不奇怪这里的装饰吗？”

王县令一愣，这才注意到屋子的模样，惊道：“这间屋子怎会如此奇怪？你去将这客栈的老板和跑堂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不是真做了什么！”

商时序立即应声：“我也是这样想的，在下这就去叫。”

刚关上门，商时序就放慢了脚步，从二楼一点点往下走，正巧碰上了从外面回来的那个侍卫，他手里拎着大桶的颜料，气喘吁吁的过来，见他下来就过去，说：“大人您猜对了，小姐的那一大车东西里真有颜料！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商时序拿过舀勺挑起一勺黑色颜料，浓稠的黑色顺势而下，汇入更加深刻的黑色中。他鼻尖耸动，片刻后冷声道：“毁了这家客栈所有墙壁上的壁画。”

那个侍卫点头：“是！”

他们动静搞得大，楼上的三娘和厨房的阿茶都跑出来了，三娘看到四面壁画被黑颜料泼的不成样子，心中怒火翻腾，但奇异的压制住了，同时也拦住要冲上前阻止的阿茶。

皮笑肉不笑的，三娘咬牙问商时序道：“这位公子是要做什么？我们客栈可没惹着你们吧？”

“别看我。”商时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架势，偏手不停，一勺颜料就泼墙壁上了，抽空回答道：“是这位侍卫大人要我帮忙。我只是个帮手，老板找我又有什么用处呢？”

那个侍卫得了命令，就扯起大旗：“我家小姐的命令！她不喜欢这家客栈的壁画，要我统统泼上。有什么损失我们赔就是了，尔等不要打扰，速速离去！”

商时序无可奈何的看她：“要不老板去问问赵小姐为何要这样做，劝一劝？”

“不·必·”三娘心下恨极，笑容却灿烂：“赵小姐要这样做自是有她的道理，只要给钱，做什么都行。我去做饭……”

“我家小姐说了，食材都由她提供。”那个侍卫指着外面的动静道：“早上我放了信号烟火，村子里住的我们的人已经到了，他们怕客栈存货不够，就主动买了村民家中的菜带来。从今天起，整个客栈的伙食都用我们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