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恶之后是“堕狱”。你恶行的受害者将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以最恐怖的姿态让你陷入深深的恐惧,通过这种方式切身体会他们在受害时经受的痛苦。
然后在痛苦中忏悔,杀死自己的一部分作为“献祭”,安抚受害者痛苦所化作的恶魔。献礼会和恶魔融合在一起,即是信徒的恶身。最后恶身自杀,便成就最后一步“吊礼”。
可是大多数的信徒,往往都在“献祭”这一过程中惊恐发作,神智癫乱,因恐惧而暴毙。
“你说……”赵乔托腮,漫无边际的问着:“吴公子和钱将军死前是不是经历过这一切?他们并非真的死了,往生林中吊死的是他们的恶身,吊礼之后,他们得到了永生。”
“你说是这样吗?令公子。”
独属于女子的阴柔声线在他耳畔蔓延,好似一双死去的美人手,顺着他的腰际,沿着他的脊骨,一指尖、一指尖的爬上去,冰凉感让他颤抖着吞咽口水,鸡皮疙瘩一大片一大片的起。
“真奇怪。”
又是一阵女声。令和苏不敢扭头,这世上难道只剩下女子了吗?
那腔新起的声音遥远,那女子操着古怪的语调嘟囔:“这烛火怎么点不着?”
身旁阴柔声线的主人站起来,衣袖拂过他脸颊,又是一阵鸡皮疙瘩。她的声音渐渐和远处的遥远女声汇合在一起。
“让我看看,呀,真的点不着啊。”
“是啊,真奇怪。”
令和苏周身好似被套了个玻璃罩,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有一层不真实的隔阂,但又无比清晰的钻进他的感官,他从来没有这么耳清目明,也从来没觉得耳清目明是件如此恐怖的事情。
赵乔和三娘站在饭桌身后不远处,却像是在俯视桌边的众人。
她看到王县令颤抖的手,看到季如舟瞪大的眼,也看到令和苏恐惧到麻木的惨白面容。
真好啊真好。
这里的每个人好像都有惊天的秘密呢。
赵乔突然在此刻更加了解自己了一些。她曾与系统辩解说她只是为了任务立人设,并非真心实意的爱探究旁人内心深处的隐晦。但是现在她发现那时的她简直是在狡辩。
赵乔仿佛看到了一本本尘封在布满灰尘的书架上的书,封皮古朴神秘,单单是能看到的部分就充满了诱惑。诱惑她得到、翻开,然后改编写进自己的故事。
赵乔心里在笑,笑的很大声,她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文章缺少的是什么了,是血,故事中人物的血。她的小说像是一具干瘪的皮囊,到如今才被插入了一根管子。赵乔相信,只要源源不断地输入新鲜血液,人物就会无比鲜活起来。
人最珍贵的是接纳自己。赵乔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自己隐性的一部分。这一部分的盛开仿佛打开了独属于她的潘多拉魔盒,她看向自己的爱人。
令玉京有所感,回望她。
餐桌众生相像一幅中国古代的外国油画,不写意,真实到毫发皆现。画上众人神态各异,惊恐、紧张、怯懦。动作各异,抱头、呆滞、抬手。除了令玉京格格不入,他转过身,眼睛里只有她。
赵乔满意的笑了。果然,她的令玉京是不一样的,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啪、啪、啪。赵乔的拍手声和门上挂的风铃有异曲同工之妙,画中人纷纷惊醒进入现实世界。
她向后倾身,靠坐在摆着无光蜡烛的桌子中间,双手摊开扶着边缘,微笑:“大家是怎么了?都在想什么呢?像中邪了一样。”
说到中邪,赵乔像犯了哪里的忌讳,急急捂住嘴,左右看看,才道:“图撒在上,小女口出狂言,望别怪罪!当然,也别怪罪小女的朋友们!”
赵乔全心全意为他们着想:“……来了人家的地界,就要守人家的规矩,我们也每个人都讲个故事吧!”
“讲了赎罪的故事献给图撒大人……”
“就不会看到恐怖的东西了。”双手合十抱握的赵乔无比虔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