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岑知道赵乔是在闹脾气,他愿意看到她这样闹脾气,若是赵乔平平静静的和他相处他才该仔细去想应如何挽回。因而他很安然,妥帖的为她续上她喜欢喝的汤,就像一个真正的邻家哥哥,反而对于她和紫玉面的亲密充耳不闻。
不过是他们这些人生命中的过客罢了,赵乔愿意与他玩闹几日已是他的造化。待到他哄好赵乔给些东西打发就是。
赵乔不知道他心中的小九九,见冯岑没动静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挽上令玉京的手臂,他的衣服自然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她没忍住摸了又摸。
季如舟大冬天汗如雨下,咳嗽的好似那肺痨晚期,打眼一瞧,自己那好表妹对自己跟聋了似的,满眼都是身边人。算了,自家妹妹,只要平平安安的,她乐意玩就玩吧。
这么想着,季如舟闷头猛吃羊肉,旁边的王县令如出一辙,满座达官贵族,他谁也得罪不起,只是他身边这位安国公夫人的外甥嘴里怎么神神叨叨的。
季如舟:“别下来别下来别下来!”
令和苏虽然有些讶异,但赵乔的事他也不好管太多,便同桌上的其他人一般默契的当没看到。
于是如今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氛围,幽幽的烛火下,六人各怀心思,除了行为出格的赵乔外皆缄口不言。
“没趣。”赵乔突然在心中说,手上松开令玉京好摸的袖子。
待机的系统被这么冷冷中忽然来的两个字吓的一激灵,不安的问:“所以……”
“哎。”赵乔忽而扬起了一抹甜腻的笑,柔声道:“大家天南海北,若非上天着意,怎么能有这一顿饭的缘分。”
令和苏放下筷子,微笑应道:“赵小姐说的不错。”
“我这个人呢,最喜欢缘分这个词,一旦出现,最好不要辜负,不然是要后悔终生的。”
在对面的冯岑眼中,赵乔满目爱意和不舍的望着他,他也如她所愿的回望她。这时,冯岑背对着的大门忽然开了一条缝,白的刺眼的雪卷着北地独有的风朔然而来,猛虎扑食般咬灭了他们身后的烛火。
众人被冷风激得都裹紧自己得披风或者狐裘,赵乔的白色领绒忽闪忽闪,撩起她的青丝往后飘。室内暗的视野中只剩下桌子上的菜肴。
两个火苗已经有些微弱飘摇的锅子,它们可怜的光线将残羹剩饭照得形装可怖,令和苏手中的筷子顿住,因为他看到那一盘豆芽慢慢动了起来。
一条条肥腻的蛆虫佝偻后又伸展,白净瓷盘凭空陷出三个洞,变成一张拉开皮肉的脸,一条条丑陋恶心的蛆虫不断往三个黑洞中钻,却又更多的蛆虫从那里钻出,黑洞中连接的好似是个深渊,里面是一只硕大到仰头也只能看到躯体一部分的母虫,不停的分娩、分娩……
他爬到母虫的头部,想杀死她,可当看到那只母虫的面容时,他震惊极了,那是一张比天还要大的脸,无数张脸粗糙的拼接在一起,无数张嘴不停的冒出白色的蛆虫……
他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子上,一声惊神,令和苏几乎是瞬间就抬起头,让自己的视线远离那盘豆芽。黑白交织的壁画让他心放松了一些,不知怎的,他觉得那些无意识的黑色痕迹越来越像是往生林里终年黑色的树木。
暗处唯见光亮,令和苏不自觉被林子中明亮的红点吸引。红色代表冒险,可是人类对于刺激的渴望和冲动往往让人甘于冒险。
令和苏就是这样的人。
“咦,门怎么开了?”阿茶正巧端着碗出来,嗦了一口用羊汤吊出来的面,腾出一只手去关门。羊汤面有些烫,他关了一半换了只手才拴上。
三娘拍拍裙子走出来:“怎么了?”
“外面风大,把门吹开了。”阿茶如实道,捧着碗用下巴指指客人那边:“烛火灭了。”
三娘从台前拿出火折子吹亮,缓缓走过去。她单手持着,另一只手护住火苗,面容被烛光映衬得有些扭曲,偏她还在笑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拿着火折子的三娘身上,只有令玉京和赵乔,前者的视线里只有一个他独需要在意的女子,后一个则注意到了筷子委顿的令和苏。
赵乔笑着,微微倾身,在离令和苏差不多三四寸的地方幽幽问:“令公子怎么了?”
令和苏猛然惊醒,忽地回头,与赵乔后退的面容恰巧错开。他理智尚存,死死压住想要暴起的心,勉力挤出一个笑来:“没什么,癔症了片刻。”
赵乔秀眉微蹙,她画的不是时兴的柳叶眉,快时代审美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她眉有些毛流感 ,蹙起又松开,自然又坦荡,神神秘秘问:“令公子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令和苏笑容一僵,试探问道:“赵小姐何出此言?”
他不接话,赵乔有些扫兴,但还是解释道:“听闻踏入图撒教的圣地,就会受到图撒感召,自动开启净化。这净化的第一步就是‘窥恶’。”
顾名思义,窥恶就是自己窥视到自己的恶行。令和苏了解过这个图撒教,自然知道“净化”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