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先将钱将军的尸体也放在地窖吧。”王县令沉吟半刻这么说，抬头用眼神询问一圈人的意见，见无人反对，就道：“让跑堂和我的书童一起。”

三娘应下，领着准备搬尸体的两人往外头走。

“慢。”商时序制止，捉住钱将军尸身的右手，掌心一个圆形的贯穿伤赫然显现众人眼前，又扭动尸体脖子，露出头颅右边被黑发遮掩的已经凝成血痂的伤口。很明显在死之前，这位钱将军经历了不止一次的伤害。

王县令看完之后抽了口冷气：“昨晚我们吃饭之时还好好的，钱将军绝没有此等伤口！”

“那就只能是昨晚钱将军死前所造成的了。”商时序站起身，示意三娘他们可以将尸体抬下去了，他道：“看来诸位晚饭散去后的夜晚依旧热闹。”

令和苏眉头未松：“看公子气度不凡，动作娴熟，难不成是那个地方的属官？”

众人神态各异，但商时序置之不理，直直看向和黄金面一起坐在窗边的赵乔。此时此刻她正托着腮笑看这边，而那位黄金面则有些懒散的依靠在一边也看着他们。

赵乔……她是否参与其中？若是有她一份，她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这次死去的人不只是庶民，还是武将，此外，牵扯进这桩案子中的各个是身份贵重之人，她真的只是想犯下一起案件玩一玩？

而且。商时序久久注视着赵乔侧对面的黄金面，纵然他是个陌生人，但从赵乔如今向他微微倾身的姿态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他们二人是认识的，甚至赵乔对黄金面比对他这个未婚夫还要信任一些。

他会是谁？

太多谜团和困扰横亘在商时序的眼前，并且冯岑和令和苏立场不明，他此刻并不能贸然袒露身份，以妨碍陛下的计划，所有调查都不能明白的摊开人前。

“非也。”回神后的商时序立即否认：“在下只是对刑狱有些兴趣罢了。若是王县令不嫌弃，在下也可协助一二，尽早找到真相，一慰亡者之灵，二安诸位之心。”

查是肯定要查的，这也是个很好机会了解所有人此行的目的。

商时序帽檐下的声音丝毫不模糊：“钱将军乃朝中武将，如今一朝身死，可能死前还遭受过折磨，实乃令人发指。当今慈臣下，重律法，几位要么是朝中官员，要么是身负皇恩，总要查个清楚，以证其道的。”

好一个冠冕堂皇。将高度拉到这个程度，此处又是个“孤岛”，他们闲在这里都不去探究真相，实在是说不过去。

王县令清清嗓子：“既如此，那便好生查一下吧。”

“在下可以帮助询问。”商时序道：“一则我与二位是今早才至，没有杀害钱将军的嫌疑。二则在下乃一介白身，祖籍南方，言语间冒犯则个也不至于让诸位心生龃龉，更无碍前程，日后山高水远不再相见，不会碍了几位的眼。三则在下对断案一事实是有意，平日也帮着一些小打小闹的案件，在家处颇有贤明，一应流程熟悉，不会耽误各位时间。”

这番言论既点明自己的长处，又设身处地的为他们着想，实然是个极好的主意，就连对他身份心怀疑窦的令和苏都没有开口反驳。

因为最重要的一点，案件询问的确会触及涉案人员不可说的背后，他们同为官僚，相互之间不好问的太深，这个不知来历的黑衣人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不过，也得先确保此人与他们无关。

看出他们心中还有的那一丝顾虑，商时序拱手：“在下姓周，名四时，字季安，祖籍蜀郡。此一行乃去朔州探亲，这是通关文书，诸位且看。”

“遮住面容实在是……”商时序佯装失意：“在下也曾怀揣报国之志，但家中失火，一朝面容毁去大半。走于人前悉听恶言碎语，早不敢无遮暴于阳光之下，只能以此身寄于刑狱，为父老乡亲做些什么。诸位体谅在下少许吧。”

他情真意切，话中难掩哽咽，不似作伪。实则这个身份乃是商时序做亲卫时制作，每个亲卫营的亲卫都有这么一个身份用作在外执行隐秘任务，除非去查亲卫名册不然这个身份就是完美无缺的。

那边赵乔稀奇的看着情至深处几欲落泪的商时序，赞叹的看了令玉京一眼。不愧是你带出来的兵，就这演技，任谁来看不赞一句好哇！

令玉京看懂她的意思，看着她笑笑不说话。

那边这么一解释，众人起码表面上就没了刨根问底的心思。讨论过后就决定由王县令和扮作周四时的商时序负责调查钱将军死因以及死前的诸般事宜，待河水彻底封冻，便将此提交有司，在场众人皆为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