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出一道细窄的亮痕。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来,吹动她垂在肩侧的碎发,又落回原处。
“不要删。”她说。
“可是——”
“我说,不要删。”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程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回去,把鼠标从回收站上移开,关掉了窗口,屏幕回到桌面。
“……好。”他说。
她没有立刻走开,他也没有立刻站起来。椅子被推开了几厘米,她没有把它推回原位。程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键盘上的手,指腹还搭着按键的边缘。他把它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她弯腰抱住他,先是手落在他肩膀上,然后把额头贴在他的头顶,再把脸埋进他肩窝。他坐着,她弯着腰,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谁都没有调整。
他抬起手,放在她后背上,停住了。指尖贴着她后背的布料,没有动,只是放着。
窗外的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动桌面上那张废纸的边角,纸页翘起来又落下去。程砚听到风扇转动的声音和她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一层不需要被填满的沉默。
她松开他,站直,低头看了他一眼。“不要再删了。”
“不会了。”他说。
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那道光还在移动。”她说,“你看到了吗?”他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道月光已经从桌角移到了墙边,沿着墙角向上走了一小段,正在继续它的方向。
“看到了。”他说。
她走了出去。门没有关。那道光穿过门框,沿着走廊继续向前。
程砚坐在书桌前,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它放回桌面上。她刚才抱着他的时候,手落在他肩膀上的位置。隔着衬衫布料,他还能感觉到那道温度正在缓慢地消散。
他不会打开回收站了。她也不会再回来确认一次了。他把键盘推进去,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那道光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正在转弯。他没有跟上去。他转身把书房的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