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阳台上的夜风带着初夏的凉意,从树梢间穿过来,绕过藤椅,又向远处散去。头顶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阳台角落里那盆薄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陆司语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稳。程砚坐着没动,让她找到最舒服的角度。
过了一会儿,程砚开口:“前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被霸凌的事?”
陆司语沉默了一下。“说了也没用。”她说,声音很平。
“为什么觉得没用?”
“因为没人会管。”她的声音很轻。
程砚没接话。他想起她说过的——班主任找她谈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父母从头到尾没出现过。她试过了。然后得出结论:说了也没用。
“你也没管。”她补了一句。很轻,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对不起。”他说。
“你不用道歉。前世你也不知道。”
“但我应该知道。”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认识高中的我。”
程砚没说话。她说的对——他那时确实不认识她。但她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时候,他如果多问一句“你怎么了”,会不会不一样?他那时没有问。他把那些沉默当成了她的常态。
“前世的事,过去了。”她说,“这辈子,你知道了。就够了。”
程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有些凉,但没有抽回去。“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知道。你不用一个人扛。”
她看着他,像在确认那句话说出口之后还站得稳不稳。“……好。”
“答应我。”
“答应你。”
“说‘我答应你’。”
她嘴角弯了一下:“我答应你。”
程砚也笑了。她靠回他的肩膀上,夜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发尾轻轻拂起又放下。他握着她的手,也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睡着了。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还留着刚才那一点点弧度。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一些。阳台上的灯早就熄了,只有星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阳台上的风已经变凉了,那颗很亮的星已经从头顶挪到了偏西的位置。她微微动了一下,程砚的手还握着她的。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他说。
“你怎么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他说。
她坐直了一些,揉了揉眼睛,像是正在从一层很厚的睡意里慢慢浮上来。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也没有抽回去。
“程砚。”她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
“你前世为什么要说‘我只是图她的钱’?”
程砚转头看她。星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没有在生气,也没有在试探,她只是想知道。
“……你听到了?”他问。
“嗯。”她说。
他沉默了几秒。“因为怕别人说我是小白脸。”
“那你现在不怕了?”
“现在不在乎了。”他说,“和你在一起,比面子重要。”
她看着他,像在等他说完。
“前世不懂,”他说,“这辈子懂了。”
“你什么时候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