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不进厨房,嫌油烟味重,嫌程序太繁琐。但这周她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她把盛出来的部分放在碗里,用筷子夹起一块,皱着眉放进嘴里,然后又夹了一块。他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想起她把那盘红烧肉推过来时的表情。她正在学着用一种她以前不会的方式靠近一个人——不是用钱,不是用权力,而是用手里那把切得歪歪扭扭的菜刀。
第六条:“她夸我了。”
她说“你今天很乖”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他当时愣住了,因为他从来没有从她嘴里听到过这种话。他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想起她说完之后微微低下的头,想起她耳根那层正在慢慢褪去的红。
第七条:“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她看他,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现在她看他,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单纯地看着。那层她以前用来保护自己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他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想起她站在湖边说的那句“谢谢你让我想出来走走”——她不是随便说说的,她是在告诉他,她已经愿意迈出下一步了。
他放下笔,看着这七行字,把本子合上,推到桌角。这些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它们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从她开始做噩梦的那个夜晚。他没有继续推测,只是把日历翻回那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他没有答案,但他不再需要急着去找一个完整的答案,因为那些答案已经正在被他看见了,正在被她安置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书房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了。陆司语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手边的本子上。“在干嘛?”她问。“写作业。”他把本子合上,指尖还没离开封面。“不能看?”她问。他说:“不能。”
她没再追问,但她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层了然——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她没再靠近,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那早点睡。”然后她转身走了。
程砚坐在桌前,没有翻开本子。他知道她已经猜到了,他也知道她在等他先开口。而他自己也在等,等她准备好了,把那些还停留在纸面与猜测间的重量,自己移到他手心能接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