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语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等她说完了——等最后一个音节落尽、确认听筒那边不会再立刻接上一句新的话之后——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下了挂断键。屏幕暗下去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新号码，没有犹豫，点了“拉黑此号码”。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程砚就坐在她旁边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他翻动那一页的时间比正常翻页长了好几秒。他听到了她打电话的全过程，从王秀兰的哭声到她的回应，从求情到怒骂，从她开口到挂断，一直没有插话。直到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下，他才放下手里的笔，拉过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来。

他没有凑近，没有询问，也没有重复那句“你做得对”来填补沉默。他只是坐在那里，让他的存在在她的余光中形成一个稳定的轮廓，像在说——我在，但我不需要你开口回应我。

过了一会儿她先开口了：“你做的对。”她说完那三个字之后静默了片刻，像是那三个字自己掉进空气里之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落地，然后补充道：“我知道。”那两个字没有迟疑，但也没有重量，像是从一枚已经空了的容器底部被捞出。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她伸手触碰了一下台灯底座边缘，又收回来，然后才开口：“……因为她是亲妈。”

她说完那四个字之后没有立刻接下一句，过了几秒才又开口：“我知道你说得对。但那扇窗合上的时候，声音比我预想中要沉一些。”

她坐在那里，眼眶边缘有一层极淡的红，但还没有扩散成泪。她正在面对那扇窗合上之后房间里重新形成的安静。它确实比以前的安静更沉一些，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它不会再被轻易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