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耀被正式拘留的第三天,王秀兰换了一个新号码,拨通了陆司语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那头没有了歇斯底里的咒骂,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终于垮塌的质地,不像从前尖利的刀子,更像一块被反复浸泡过太多次的旧布,正在被拧出最后的水分。
“司语啊,妈求你了,放过你弟弟吧。”王秀兰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鼻音,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还年轻,不能坐牢啊。你去找找关系,去跟警察说,你不追究了,好不好?”她的语气里不再有命令的棱角,像是在那几天的沉默和等待中把最后一点锋利也放下了。
陆司语坐在书桌前,没有开台灯,只有电脑屏幕幽蓝的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沿着她微抿的嘴角边缘勾勒出一层薄薄的边界。她没有挂断,没有打断,也没有出声,只是在听。听筒里那阵哭声断断续续地涌动着,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床还在努力输送最后一层水流,每一次断续之间的停顿都比上一次更久一些。
她在等,等那阵哭声自己落尽——不打断,也不催促。她不想在哭声还在持续的时候给出回应,不想让那回应听起来像是对那哭声的拒绝。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那哭声已经进入到一个可以从中间被接住的缝隙里,才开口:“妈,不是我追不追究的问题。他犯法了。”她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盏没开灯的台灯底座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没有变弱。
“你写个谅解书,他就出来了!”王秀兰的声音在那一刻重新拔高了一些,像是抓住了一根突然出现的浮木,用力攥紧,舍不得松开。
“我不会写的。”陆司语说。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王秀兰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里涌出来,带着一种正在重新变回尖锐的东西——那些在电话接通之前被压下去的情绪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回到她的嗓子里:“你还是人吗?!你个白眼狼,你连亲弟弟都不放过!”
那一瞬间她的声音变回了她熟悉的形状,高起来、亮起来,像是被拒绝之后退回自己最熟悉的营地,重新找到了那些她反复使用过太多次的句子,把其中一句拿出来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