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程砚坐在书桌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老周的电话。老周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退伍后在一家调查公司做事，人脉极广，路子野，嘴也严。电话接通的时候老周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街边的烧烤摊，偶尔还传来几嗓子划拳的声音。程砚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帮我查一个人。”

“谁？”

“陆司语的爸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在嚼什么很硬的东西，然后老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查你女朋友的爸妈？你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一遍。”

程砚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查。”

老周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干”的认命感：“行吧，不过你小心点——这种事情翻出来，收不住的不一定是对方。你确定要查？”

程砚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不怕。”

老周的动作比程砚预想中快得多。第二天晚上，一份加密文件就安静地躺在了他的邮箱里。他打开文件的时候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窗外的夜色衬得更深更浓。他点开第一页，是陆司语名下近四年转给王秀兰和陆建国的所有银行流水记录，长达三十多页。

他坐在书桌前，把那份流水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在每一笔转账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那些数字是否真实。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力气在拧紧他眉心之间的那道沟壑。

陆司语每个月固定给王秀兰打二十万，四年没断过。这是定额，像发工资一样准时。除此之外还有一笔又一笔的额外转账——给陆建国买了一套市中心的三居室，合同上只写了陆建国一个人的名字，全款付清；给王秀兰买了一辆宝马，没有贷款记录，也是全款；还有好几笔大额转账，备注栏里只有一个字：“陆。”

他知道那是给陆闻耀填赌债的钱。那些数字像一颗颗钉子被钉进表格里，整整齐齐，却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重量。

他翻到最后一页，把那个总额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电脑，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四年加起来，超过两千万。他想起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以后才回来的样子，想起她胃疼到整夜睡不着却从不跟他提起，想起她每一次接完王秀兰电话之后那种安静到让人心疼的沉默——那些沉默背后，就是这几页纸上的每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