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平,像是一句提前准备好的话终于被放了出来。然后她拿起手机,重新解锁,点开通讯录。通讯录翻了好几页才找到那个条目,列表里排着许多人的名字,只有这一个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拨出过了。她在那个名字上点了一下,像是把一块压在衣袋里很久的石头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编辑页面弹出来,光标停在号码上。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半秒——那半秒里,她想起她第一次存这个号码时的场景,那时候她还相信只要自己够努力,有一天这个号码会主动亮起来。后来这个号码确实经常亮起来,但每一次都不是她期待的那种。她按下了“拉黑此号码”。
系统弹出确认提示:“确认将此号码加入黑名单?”她看着那行字,确认键旁边有两个选项——“取消”和“确认”。她的手指没有犹豫。她选择了确认。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她退出来,找到第二个号码,做了同样的操作。两串号码都被移进了一个她不会再看到它们亮起的位置。手机屏幕变暗,她把它放回桌面。放回去的时候她的动作比平时轻一些,像是完成了某件她已经拖了很久的事,床底下那个积灰的盒子终于被拖出来打开了。
她靠着沙发靠垫抬起头,看到程砚隔着餐桌看向她。“决定了?”他问。她迎上他的目光:“决定了。”她的声音没有犹豫。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没有直接碰她。他先停在沙发侧边,隔着一段她能看见的距离,然后弯下腰,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低头靠在她发顶旁边。“你做得好。”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她没有回答,停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像是从胸口深处慢慢浮上来的:“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初我做的不是第一名,他们会不会就会注意到我。”程砚没有接话。她继续说:“我考过很多第一名。但每一次我把成绩单放在桌上的时候——他们只会说‘嗯’。然后继续看别的。我那时候不知道,一个人不想看你的时候,你站多高都没用。”她停了一下,“今天我知道了。”
他把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不晚。”
她靠着他没有说话。窗外的路灯亮了,光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方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茶几上那部手机屏幕是暗的,不会再因为那个号码亮起来了。她靠在他怀里想——她不是放下了父母,她只是放下了那份“只要我再走远一点他们就会看到我”的想象。那份想象曾经像一个方向标,立在她前面好多年。现在她不再往那个方向走了。她选择了停下来,转过身来。那盏灯还亮着,但她已经在别处找到了光——在他环着她的手臂的温度里,在那碗已经凉了的面里,在自己刚刚按下的那个“确认”键里。她慢慢呼出一口气,把那口气也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