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十七分。阿强坐在城中村入口对面的一家沙县小吃里,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拌面,筷子搁在碗沿上,一次都没动过。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斜对面那家台球厅半掩的卷帘门上。门缝里漏出暗绿色的灯光和断断续续的台球撞击声。他在这里坐了四十分钟了。十二点三十七分的时候那几个人进去的,现在还没出来。
台球厅的空调外机在墙边嗡嗡地转着,排水管滴出的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混着烟头和槟榔渣。阿强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程砚发来的消息:“五个人都在?”阿强回了一个字:“在。”他放下手机,站起来,把一张十块的纸币压在碗底下,推开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他穿过马路的时候一辆电动车从他身后擦过去,他没躲,也没加快脚步。
门是半掩着的,被一根绳子松松地系在门框上,像是怕关严了闷气。阿强伸手把那根绳子解了,推开门,走了进去。进门的时候光线暗下来了,空气里混着烟味、汗味和台球桌布上那层旧绒布的气味。五个人围在靠里的那张台球桌前,有人正俯身瞄准,有人靠在墙边叼着烟。桌上散落着几团揉皱的钞票和喝空了的啤酒瓶。没有人抬头看他,大概以为他是来打球的。他走到那张台球桌前站定,没有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张钞票。
在阿强走进台球厅之前的二十分钟,城中村另一头的监控室里,程砚正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手机屏幕。老周发来了一条加密的实时定位——阿强的手机信号正稳定地停在台球厅的位置上。他没有下车,也没有熄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他知道阿强不会失手。但他在等那个节点——等那几个人开口说出一个名字,并且那个名字被拍下来。
台球厅内部——阿强没有等他们先动手。他站在桌前,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从那几张钞票上移开,抬起来落在领头那个人脸上。那人刚好抬起头来——嘴里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脸上还带着昨晚那场巷战里残存的得意。他看清阿强的那一瞬间,眼神僵住了。他认出了这个人在巷口放倒他三个手下的样子。他嘴里的烟抖了一下,烟灰落在他胸前的衣服上。
阿强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左手一抬,按住了那人的后脑勺,往台球桌面上重重一磕。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那人的脸侧贴在绿色的绒布上,烟从嘴里掉了出去,落在台球桌的边沿上。其他人刚反应过来,手里的球杆还没来得及举起来,阿强已经把第二个人按在了桌子边缘。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动静——三分钟,五个人全在地上。骨头撞上地砖和桌腿的闷响、球杆砸断的声音,在安静而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弹跳。但没有一个人喊出声太久,因为阿强砸下的每一拳都落在一个让人来不及喊的位置上。
领头的男人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台球桌的桌腿,一条手臂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垂着。他脸上的血色正在褪成灰白色,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哭和喘之间的声音。阿强蹲下来,把手机屏幕对准他的脸,按下录像键。“谁让你干的?”领头的男人喘着气,嘴唇哆嗦,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从喉咙里把话拧出来的:“陆……陆闻耀……他给了我们五万块,让我们教训一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