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别墅里寂静得像沉在水底。没有风声，没有车声，连冰箱的嗡鸣都停了，像是整栋房子在陪着什么人一起屏住呼吸。程砚躺在床上，呼吸忽然变得又浅又急，手脚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十字路口，红灯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晕开的光斑。然后右侧一道刺目的白色车灯冲过来——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那辆大货车就已经撞上了。金属扭曲的声音像一根被掰断的骨头，尖锐而沉闷地同时响起。他看到那辆轿车的侧面整个凹了进去，车门被撕开，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在路灯下像一层碎冰。

他跑过去。脚像是陷在泥里，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水底移动。他看到她坐在驾驶座上，头靠着已经碎裂的侧窗，眼睛半闭着。血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流，滑过她的脸颊，滴在她白色的衬衫领口上，把衣料染成一片暗红色。他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救护车来了。穿荧光背心的急救人员把她从车里抬出来，动作很快，但他看到她的手臂垂在担架旁边，像一根断线的木偶。他跟上去，被拦在ICU的门外。那扇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门缝里最后一线灯光被切断了。他站在走廊里，不知道等了多久。墙上的电子钟在走，但他数不清数字。他只知道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护士走出来，摘了口罩看了他一眼，说：“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