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卧室里,安静得像一口沉在水底的井。窗帘没拉严,偶尔有车灯的光从缝隙里滑进来,在天花板上拖出一道亮痕,又消失。
程砚猛地睁开眼。他坐起来的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弹开的,后背撞上床头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呼吸又急又深,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才浮出水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十根手指微微发颤。睡衣贴在脊背上,被冷汗浸透了,冰凉沉重。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着,每一下都像在撞一扇关紧的门。
梦里的画面还没有完全褪去——昏暗的巷子,潮湿的路面,血泊里她躺在那里,手机屏幕还亮着。那行字他看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每一个笔画都像用刀刻进去的:“程砚,别来找我。”他没有收到那条消息——那时候他们在吵架,他把手机扔在一边,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看。等他终于拿起手机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在ICU里了,医生告诉他“送来的时候就不行了”。
他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那句话像一根钉子钉在喉咙里,他每次回看都觉得呼吸被抽走了一层。
程砚缓缓坐起身,双手抱住头,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指甲掐进头皮。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但那种痛比梦里的画面轻多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凌晨三点。窗外的夜色又深又沉,没有星星,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盖在整座城市上面。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车钥匙,推开门,走出了别墅。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路面照成昏黄色,他的车在空旷的街道上跑得很快,连续闯了两个红灯,后视镜里什么车影都没有。他没有去想“她在不在家”,没有去想“她是不是在睡”,他只知道他需要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那扇门不是打不开的。
他把车停在她家楼下,熄了火,看到楼上那扇窗户是黑的。他没有上去。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等了好一会儿才推开车门。楼道里没有灯,他摸黑上了楼,站在她家门口。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离它不到一寸,停住了。他该敲门吗?把她吵醒?凌晨三点?他吸了一口气,把手放下来。
他在门口坐了下来。后背靠着门板,水泥地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裤渗进皮肤里,他抱膝坐着,把脸埋进臂弯里。楼道里很安静,静到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渐渐地不像刚才那么急了。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守门的雕塑,门内的她没有声音,但他知道她在里面。她睡着了,呼吸平稳,不知道门外有一个人正坐在地上,为她守着一个没有坏掉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