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笑了:“顺手标日期?”
她没再说话,只是停下来。手停在桌面上,没有再碰任何东西。
程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没有隔着桌子,而是绕到她的椅子旁边,弯下腰,和她平视。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陆司语,你知道吗,你嘴硬的样子很可爱。”
她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能看到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一层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耳廓,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深处被点燃了。三秒后,她伸手,推开了他的脸。手掌抵在他鼻梁和嘴唇之间,力度不重,但带着一点气急败坏的意味。
“……开会。”她说。
程砚被她推得偏了一下头,脸上笑意更深。他直起身,顺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头发——手指穿过她发丝的时候,她没有躲。
“我走了。”他转身朝门口走,“晚上给你做排骨面。”
她没回头,但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她声音很轻地传过来:“……嗯。”
程砚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他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走。他听到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呼吸声。很短,像压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被放掉了。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向电梯。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走廊里亮起了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从金属门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是弯的。他知道,她说了“顺手放的”。她知道他说“嘴硬的样子很可爱”,她推开了他的脸。但她没有反驳“我很可爱”这件事。她只说“开会”。那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接那四个字——一个说她“可爱”的人,她没学过怎么应对。她只会推开他的脸。但推开的时候,手指没有用力。程砚走进电梯,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脑海里还停留着那声极轻的、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呼吸声。她嘴硬,但她的心早就软了。他听到了,她不知道。
那声“嗯”留在空气里,像一颗落下来的雨滴落在干涸的桌面上,还没来得及擦去。他等了一整天才等到它,但它本来就一直在那里,只需要有人发现。程砚懂了:她的嘴硬,不是要推开他——那只是她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接住他的温柔。等她学会了,她会比他更坦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