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走廊里,程砚说出那句话之后,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壁灯的光照在三个人之间,安静到能听见走廊尽头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陆建国坐在沙发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当他抬起头,看到程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那口气又咽了回去。他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像一尊被抽掉了骨头的雕像。
王秀兰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她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那双在陆氏大厅里尖锐得像刀片一样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下打量着程砚,但那种打量不再是轻蔑的、挑剔的,而是一种“这个人怎么回事”的茫然。
程砚没有等他们回话。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走廊里微凉的空气,把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烧穿他的怒火和心疼死死压下去。
门在身后合上。他听见里面传来王秀兰的声音,很小:“……他刚才说啥?”陆建国没回答。
程砚没停步。他走进电梯,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手心里全是汗。
他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他替她挡了那些明枪暗箭,替她骂出了那口憋了二十多年的恶气。那三个字——“她是我的命”——说出口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有一点点痛快。像是一直堵在胸口的东西终于被人听到了。
但他错了。他错估了陆司语对“失控”的恐惧。
傍晚。天黑得比前几天早了一些。陆司语开完会回到别墅时,路灯已经亮了一排。程砚在客厅里等她。他下午买菜回来后就一直在厨房里忙,炖了一锅山药排骨汤,温在小火上,旁边还放了一碗她喜欢的甜汤——红枣银耳的,他记得她之前喝过两次,没夸,但喝完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来。程砚从沙发上站起身。她换好拖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动作和平时一样。但她的脸色不对——比平时白一点,嘴唇抿得更紧一点。她走进客厅,看到了茶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甜汤。
她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碗汤。她看的时间比“随便看一眼”要长一点,像是那碗汤是一个她需要先判断的东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程砚。那双眼睛——那双平时总是清冷平静、像一潭深水一样的眼睛——此刻翻涌着程砚从来没见过的风暴。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怒,是一种冻住的热,像什么东西在冰层下面烧,烧得连她自己都要压不住了。
“谁让你去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片,直直地扎进程砚的胸口。
程砚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他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不是因为他去见了她父母,而是因为他擅自跨过了那条她画了二十多年的线。那条线上写着:这是我家的事,你别碰。
他把她好不容易藏起来的伤疤,硬生生扯开,暴露在了阳光底下。
“我。”程砚的声音低沉平稳,“是我自己去的。”
“谁给你的权利?”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手指攥住了身侧衣角,指节泛白,“程砚,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伟大?你是不是觉得替我出了头,我就会感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