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这已经是程砚送纸青蛙的第十天。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地毯上切出斑驳的光影。程砚像往常一样推开门走进来，熟门熟路地走向沙发区。然而，当他随意地将目光投向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时，整个人却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桌角那排纸青蛙不再是前几天那样随便堆叠在一起了。它们被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条线，像是列队受阅的士兵。最早的那只歪歪扭扭的青蛙被安置在最左边，而昨天刚折好的最新一只则稳稳地站在最右边。每一只之间都保持着几乎完全相等的间距，透着一种极其严谨的秩序感。

程砚忍不住放下手里的课本，走到办公桌前蹲下身子仔细端详。他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细节——这些纸青蛙不仅仅是按日期排列的，连颜色都被她巧妙地归类过。他自己折的时候随手抓纸，纸张的颜色五花八门，而她竟然把相近颜色的青蛙放在了相邻的位置，从冷色调过渡到暖色调，看起来居然有一种诡异的艺术美感。

程砚蹲在办公桌前，盯着那排从冷色调过渡到暖色调的纸青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折的时候随手抓纸，从来没有在意过颜色。但她在意。她把它们按颜色排好，让这排歪歪扭扭的青蛙看起来像一件艺术品。程砚想笑，又想哭。她不会说“我喜欢你送的青蛙”，但她会花时间把它们按颜色排好。这就是她的“喜欢”。说出口的那部分是“顺手”，说不出口的那部分是颜色分类。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坐在老板椅上的陆司语。

陆司语正低头看着一份报表，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惯常的清冷：“又看什么？”

“你按日期排了。”程砚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顺手。”她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文件，回答得行云流水。

“顺手按日期？还顺手按颜色分类？”程砚步步紧逼，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拆穿一个显而易见的秘密。

这一次，她不说话了。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鸣声在空气中回荡。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不打自招。

陆司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她不想回答，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知道他看穿了，知道自己的借口已经差到连自己都不信。但她不会说“对，我就是故意排的”。她说不出这种话。所以她沉默。沉默不是逃避，是她的回答。她知道他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