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躲债主,误闯了她的私人会所。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狼狈得像条落水狗。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红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叫保安,没有报警。
她只是扔给他一条毛巾,语气冷淡:“擦擦,别弄脏我的地毯。”
他记得他们在一起的那天。
他为了气家里的老头子,也为了那笔能让他翻身的资金,他签下了那份所谓的“包养协议”。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程砚,你只是图她的钱。别动心,千万别动心。”
可后来呢?
后来他在她应酬醉酒后心疼地给她煮粥,在她生病时整夜整夜地守着,在她被董事会刁难时偷偷画设计图帮她挽回损失……
他早就动心了,却死鸭子嘴硬,连一句“喜欢”都不肯说。
他记得提分手的那天。
他把那份协议甩在她脸上,吼道:“我不卖了!陆司语,你这种只会用钱砸人的女人,真让我恶心!”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没有解释,没有挽留,甚至没有说一句重话。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深不见底,像是一口枯井。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冷漠,那是失望。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沉默。
他记得她死的那天。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正在酒吧里跟一群狐朋狗友拼酒,庆祝自己“恢复单身”。
“请问是程砚先生吗?这里是市交警队……”
手机滑落,砸在脚背上,他却感觉不到疼。
那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后来他发了疯一样去查。
真相廉价得令人发指。
只是陆氏竞争对手的一家4S店,收了对家公司五万块钱。那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维修工,在给陆司语的车做保养时,偷偷剪断了刹车油管,用砂纸打磨了刹车片。
五条人命,就值五万块。
那个维修工后来拿着钱去澳门赌博,输得精光,跳楼死了。
而那个指使他的经理,最后也只是判了个过失致人死亡,坐了几年牢就出来了。
“呵……”
程砚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还在微微抽搐的肩膀。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眼神里那种轻浮和傲慢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稳,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五万块。
一条命五万块。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有些狰狞,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陆司语。”
他对着镜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那些欠你的,我会加倍还给你。那些害你的,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至于我……”
程砚站起身,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彻底清醒。
“这一次,我不嘴硬了。”
“陆司语,你等着。”
门外,王浩还在骂骂咧咧:“程砚你死里面了?拉肚子拉死了?”
程砚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力量。
王浩回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卧槽,你眼睛怎么红成这样?跟兔子似的。”
程砚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书包,眼神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阳。
“没事,做了个噩梦。”
“现在,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