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萤松了口气,她瞧见窗外天光大亮,心里又开始盼着早点日落。
当晚,靳槐序的车准时出现在陆家门口。苗萤拎着包一路小跑,刚拉开车门,瞧见男人一身深灰,脖子上还挂了一条银色项链,与平时正经严肃相比,多了一味玩世不恭。
靳槐序瞧人愣着,逗她道:“这么想看我穿红色?”
苗萤脸一下红了,她钻进副驾,几下系好安全带,手抓着带子不肯放,就像这样能多一点安全感。
车内灯光照下来,落在女孩发隙间,靳槐序才看清楚她扎了俩小辫,有一两根翘起来没有压进去。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移回挡风玻璃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你今晚……跟之前不太一样。”
苗萤的指尖在安全带上微微蜷了一下,偏头看窗外,脸上浮动着斑驳的灯影。
“我就是…扎了辫子而已。”
“嗯。”靳槐序说,然后停了一下,“好看。”
苗萤抿了一下嘴唇,把弯起来的弧度略微往下压回。窗外掠过的光影一闪一闪的,她盯着路边那排飞速后退的梧桐树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今晚也挺不一样的。”
她终于偏过头看了男人一眼,目光在他那条银色项链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玻璃前方延伸的路面上。
“项链很好看。”
靳槐序拇指在方向盘边缘蹭了一下,车内像注满了水,两人相互屏气,谁都不出声。随着车子拐弯,水面微微晃动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映出两人并排而坐的轮廓。
苗萤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半拍,她伸手把翘起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衣摆,墨绿色的针织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再抬头时,一条同样的链子顺着男人手指滑了下来。
“萤萤,这条送你。”
银链在暖色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闪烁,苗萤下意识瞥了一眼男人,链子还安安稳稳挂在他脖子上。
“想什么呢。”靳槐序说,“情侣款。”
苗萤一时有些怔愣,礼物对她而言有些陌生,尽管苗衣敏总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她最好,但这种正儿八经的送礼,她还是头一回。
靳槐序看出她有些局促,将项链递到她手里,“遇到你是这条项链的福气,佩戴者这么漂亮,它才该有压力。”
苗萤被他逗笑了,握着项链,郑重其事地道了谢。
“阿序,我知道因为合约你才对我多加照顾,不管怎样,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还是很谢谢你,能一直站在我身边。”
“但是这条项链太贵重了,我……”
靳槐序踩了一脚刹车,车灯随之暗下来,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瞧不出表情。
苗萤见状收住话,摁了一下车内开关,顶灯又缓缓亮起。
“怎么忽然停车了?”
靳槐序下意识想从抽屉里掏烟,行到一半又忍住,转手打开车窗,手架在窗沿。
“你天天把合约挂嘴上,早知道我就该加一条,”他停了下来,偏头看了女孩一眼,“乙方不得拒绝甲方的馈赠。”
他把手收回来,偏过头看着苗萤,夜风从半开的车窗里挤进来,吹动着领口那根银链,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了一下又停住。
“萤萤,我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合约。”
苗萤不解,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黝黑瞳孔里似乎有什么在闪。
“我就是想。”
夜风又大了一些,直接从窗子外灌进来,吹得苗萤辫子尖上的碎发晃了一下。
“收下吧。”靳槐序说,“就当是嘉奖,庆祝我们撬动茂林第一块砖。”
苗萤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条银链,链坠是一枚薄巧的月亮形状,边缘打磨得圆润,泛着一层珠光。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项链已经被他轻轻抽走了。
“我帮你带。”
她感觉到他侧过身来,呼吸声从她耳后靠近了一些,她下意识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然后慢慢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针织衫领口衬着后颈弧度,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苗萤感觉到一丝凉意先触碰到锁骨,然后顺着领口绕过去。靳槐序的手指在她后颈处停了一瞬,指尖轻轻拂过她碎发覆盖的颈侧。苗萤的后背立马绷紧,像是被那阵温度烫了一下。
“别动。”男人声音低沉。
他呼吸时极轻的气流擦过她耳廓边缘,此刻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刚稳住翅膀的鸟,生怕稍微动一下就会让那根细小的链扣从他指尖滑开。
“好了。”靳槐序轻轻按了一下链扣,然后手指从她颈后收了回去,指尖擦过她耳垂边时带起一阵轻痒,激起苗萤一身颤栗。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枚薄巧的月亮正垂在墨绿色针织衫的领口下方,像一小片被裁剪过的月光落在了树影之间。
车子在夜色里继续向前滑行,乘着夜风,一路驶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