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陆汉中，嘴唇抖了好几下，终于吐出一句自己都听不太清的话：“汉中……你听我解释……”
声音落了地，没人接。
她伸手却被陆汉中甩开，男人抽出叠好的方巾，擦了擦嘴，视线落到王森身上。
“抓住他。”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队保镖冲进花园，控制住了王森。
陆汉中起身，众目睽睽之下，他走到王森面前，盯着男人将近五秒，然后把领口的钻镶胸针摘下，丢到了王森面前。
“他偷拿了我的胸针，人赃并获，送他去派出所。”
王森一听，瞳孔猛地一震，“先生！我错了！您不要…！”他瞧见陆汉中面无表情，于是又转头看向许芳琴：“太太！您救救我！您救救我啊！”
许芳琴攥得手指发白，她大脑一片懵，全然没料到自己和王森的事情会以这种方式曝光。
王森被拖了下去，陆汉中又转过身，走向主桌，引发全场目光紧临身后。
他站在戏台正前方的空地上，身后是满地散落的照片，面前是僵坐的许芳琴和满园噤声的宾客。
然后他开口了：“诸位见笑了，陆某本意是请各位来热闹一场，不想让各位看了这么一出不该看的戏。”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许芳琴脸上移开，平视着众人：“有些事本该关起门来说，但既然闹到了这个地步，我陆某人不妨当众把话讲清楚。”
“我和许芳琴结婚前签了婚前协议，”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跟以往处理商业合同没什么区别。
“协议里写得明白，双方若有一方发生婚外情，则自动放弃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权，净身出户。这份协议经过了公证，法律效力没有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许芳琴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芳琴，你背叛这段婚姻在先，按协议办。从今天起，你净身出户，陆家所有的东西跟你没有关系，你的名声，你的体面，你这些年攒下来的一切……”
他停了半秒，才把话说完：“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换来的，你自己担。”
陆汉中的一席话犹如晴天霹雳，许芳琴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
她张着嘴，嘴唇开合了好几次，像是想反驳，可每一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陆汉中那几句平铺直叙的话碾碎了。
她这二十年用尽心机攒下的一切体面和安稳，在今晚彻底崩塌，连痕迹都没留下。
陆汉中准备离开，却被陆与柠拦下，女人哭得梨花带雨，“爸……”她嗓子哑得几乎不成调，“妈她就算有错，您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跟了您二十年……”
陆汉中站住了，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与柠见他没有立刻走开，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拔高了半度，语速也快了起来：“您再怎么样也该给她留点体面！您这样让她以后怎么见人！再说了……”
“你早就知道了？”陆汉中打断她的话，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陆与柠一愣，下意识的反应被男人收进眼底。
“没什么好说的了。”陆汉中往后退了一步。
陆与柠攥着手，泪眼模糊地朝苗萤的方向扫了一眼，嘴唇一抖：“您当初不也……不也背着妈跟那个女人不清不楚过吗！苗萤她妈就是个山里头的野女人！您都能原谅自己，凭什么……”
话音没落，陆汉中忽然抬手推了她一下，陆与柠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脚下绊到一截露在地面的电线，身子一歪撞上了身后那张摆满酒杯的桌子。
桌面剧烈晃动，几只高脚杯倒了，其中一瓶开了封的红酒从边缘滚落，暗红色的液体溅了半圈，有几滴落在陆汉中的鞋面上，像一小片溅开的血。
陆与柠跌坐在地上，手肘撑着一地的碎玻璃和酒液，掌心划了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渗出来混进红酒里，分不清哪里是酒哪里是血。
许芳琴猛地站起来，急忙跑到陆与柠身边，扶她起来。
“陆汉中！”她的声音尖而锋利，“你现在倒一身清白了？！你在所有人面前把我踩得这么响，你自己干净吗？！”
花园里没人说话，连快门声都停了。所有的目光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捏住，死死钉在这两个人之间。
许芳琴往前走了一步，绛紫长裙下摆拖着酒液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色的弧线，她指着苗萤的方向，声音一下比一下高：“你跟她妈那点事你以为瞒得过谁？当年你跟许家订了婚，婚期都定了，你一个人跑到山里去跟她妈谈恋爱！她在山里给你烧了几个月饭，你在她那儿睡了几宿觉，你以为没人知道？”
她转向众人，手一挥，裙摆上的酒渍甩了几滴落在旁边太太的鞋面上，那位太太往后缩了一步却不敢出声。
“我许芳琴当年明知道你在外面有人，我可没跟你退婚！我把许家的资源往你身上贴！我把你扶到今天的位子上，你陆家能有今天这个规模，有一半是我许家出的力！你扪心自问，你有什么资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像块抹布一样甩了？！”
远处戏台上还没收尽的灯光照在许芳琴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面上，像一截被反复踩过的旧绸缎。
陆汉中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面上溅到的酒渍，又抬头看了一眼许芳琴那张失了所有体面的脸。
“你说的是实话，我确实做过那些事，我不否认。”
“但我没在订婚之后做。”他看着她：“你当年选了忍，是你自己选的，你今天走到这一步，也是你自己选的。我的债我自己背，可你的债，你一样也别想赖给别人。”
“我的债？”许芳琴笑出了声，“陆汉中，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大尚。”
她偏头瞧了苗萤一眼，眼中闪过怜悯。
“你以为，苗衣敏当年是自己想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