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熊爪子扯着窗帘，放在鼻子下用力一抽。

“……”

我原来有七八个同伴，大家都关在一个笼子里。”浣熊手张开，大致比了比，“三层的架子摞着放，最上面那层能看见天花板上的灯管。”

“那个时候每天都有人来给我们打针，打完针之后我们就会昏睡很久，醒了的时候笼子外面会放一小碗水和几粒硬的粮。”

浣熊回想起那段时间的遭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那里，后来有一天晚上，有两个穿着白衣服的人站在笼子前面聊天，我偷听到了。”

“其中一个人说这批样本反应很好，可以放出去了。另一个人说什么码头已经等了好几天了，买家后天到，这批货价格不低，别出岔子。”浣熊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半度：“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们是被人拿来卖的。”

苗萤问：“后来你们被送去了码头？王森是买家？”

浣熊摇摇头，“王森是在码头偷走我的。”

“那天晚上有人拉着一批笼子往船上搬，轮到我的时候，笼子门锁松了，我趁机爬了出来，钻进了旁边的杂物堆后面，但我没想到那里藏了个人！”

“他看见了我，就把我塞进一只帆布袋里，带回了陆家。后来他让我做事，还威胁我说如果不听话，就把我送回船上，我不想回船上，所以我做了他让我做的事……”

苗萤听后安静了几秒，“王森为什么带你去宠物医院？”

“王森本来想让我放纸人吓你，但那天晚上雷声太大，我头疼得要命，他就只能自己去，结果我那时候丧失了理智，不仅冲撞了他的纸人，还打翻了原本他准备的红颜料……”

苗萤想到陆与柠窗玻璃的那只手印，心中了然。

这手印原本也该出现在自己房间，只是因为浣熊受了雷声刺激，才发狂误拍了陆与柠的窗户，所以才有了王森带它去看病这一出。

浣熊手搭在胸前，小心翼翼抬眼：“我想找到我的同伴，你能帮我吗？”

苗萤与它对视了一会儿，“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浣熊有些激动，猛地站起来，吓得房间里的黑猫直往床下钻。

“一，我要你帮我洗脱冤屈。”

“理解理解！”浣熊点头哈腰。

“第二……”苗萤话锋一变：“你得取得妙妙的原谅。”

浣熊愣在原地，它瞧了一眼房里的黑猫，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妙妙毛发直立，看自己的目光像在看天敌。

“那个，小猫咪……”它前脚刚迈出，妙妙就叫了一声，“不准过来！”

浣熊前爪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它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黑猫，心中一动，然后清了清嗓子，喉咙里发出一阵粗哑的气音。

一段调子高低起伏，带着一点拖尾的颤音，曲调很简单，来来回回就那几个音。

妙妙压平的耳朵竖起来了一点，浣熊没有看它，它望着窗外那棵桂花树的叶子，眼睛半眯着，认真用声音迎合风的光临。

唱了一会儿，它停下来，吐了口气，苗萤看着它，有些好奇：“你从哪学的？”

“以前总听人唱山歌。”浣熊说，“和风一起，每天都会响一阵，时间久了，我就把调记住了。”

床底下，妙妙的耳朵完全竖起来了，它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然后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妙妙走到浣熊面前，用鼻尖碰了碰它的前爪，然后低头舔了一下自己后腿的伤口，蹲在旁边，没有再后退了。

“小姐，你要我怎么帮你？即便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但我也做不了证人啊。”浣熊有些苦恼，“不是所有人都和你还有那位先生一样听得懂我说话，而且人类也不会相信动物的话。”

苗萤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浣熊站在窗台上的轮廓，风从外面灌进来，掀动了窗帘。

她在心里快速排了一下顺序，眼下能动的棋子不多，但有一颗可以试试。

苗萤弯下腰，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又找了一支笔，迅速写了一行字折好。

“王森晚上睡觉前会把手机放在哪里？”

浣熊想了想：“枕头底下压着。”

苗萤把折好的便签递给它：“你把这张纸交给那位让你来的先生，然后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浣熊接过纸签，下意识要看，又觉得不好，探了探头，见苗萤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将纸签展开，然后它发现……

自己看不懂人类的字。

浣熊低头叼住便签，抬头看了苗萤一眼。

“办完之后回到窗台来，我在这里等你，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第二步。”苗萤说。

浣熊转身跳下窗台，落在院墙根，贴着阴影穿过去，很快就不见了。

苗萤看着窗外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整座宅子陷进一种诡异的安静里。

床头亮起一盏小灯，光色昏黄，在窗帘内侧映出女孩坐着的影子，远看像一枚镇尺，压住了风，压住了夜色，也压住了陆宅将散未散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