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单纯的想跟你打声招呼,你这么咄咄逼人干嘛?”杨雪恼羞成怒站起来对峙,惹得周遭学生投来目光:“你不过就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摆什么大小姐架子,真当别人看得起你。”
“那你拉着我干什么?”纪姝甩开杨雪扒在衣袖上的爪子,柳眉扬起凌厉线条:“我跟你很熟吗?你不招惹我,我连你在哪个旮旯角落都不知道。”
有女生在吵架,教室里嗡嗡的人声渐渐静了下来,纪姝上了一天她不喜欢的专业课,心情本就抑郁,还撞上高中时期跟着宋柠一起挑衅她污蔑她的哈巴狗,胸口那把火愈烧愈烈,拳头攥起来,随时可能挥到杨雪脸上。
“你火气这么大,陆叙白会不喜欢的,你忘了陆叙白最喜欢端庄识大体的淑女了吗?”
杨雪刺激她的方式一层不变,先是故意找她茬子,激怒她,逼她动手,然后配合宋柠叫来陆叙白,装出被她欺辱的可怜模样,让陆叙白出手教训她。
宋柠她们之所以敢羞辱她,不过是仗着陆叙白的威风,知道她把陆叙白捧在心尖上,所以踩着她的真心,通过践踏她达到满足她们虚荣心的目的。
纪家大小姐出身再好,身价再高,不也被她们这群庸人踩在脚下,多么值得炫耀啊!
那一年她真是受够了,蠢爆了,这么明显的路数,她一次又一次踩坑,让宋柠欺负得死死的。
众目睽睽之下,先动手,她就是过错方了。
纪姝拳头攥得隐隐发抖,就在发作之际,熟悉的香味让她莫名平静下来。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上百双眼睛盯着那儒雅蕴秀的男人拾阶而上,自然而然地牵住纪姝的手,温柔地拆开她扣进手心的手指。
“程俞安…”纪姝仰起脸。
程俞安低头看她,目光凝在她隐忍到红彤彤的眼眶,抬手抚上女孩乌黑的发顶,安抚性地揉了揉,捏着她的手指,柔声哄:“上课了,回位置吧。”
纪姝鼻尖酸得有些刺疼,瓮声瓮气地说:“我还没找到座位。”
程俞安抬头四处望了一圈,有学生机灵地腾出座位,举手喊话:“程学长,这边有座位。”
程俞安向那个学生微微颔首淡笑,收回视线,揽住纪姝肩膀,眼皮轻轻一撩,冷冽的眼神从杨雪发白的脸上刮过,带着纪姝到那个位置。
“古茗家新出的荔枝果茶。”程俞安拎着奶茶包装袋放到桌面,温厚的手掌盖在女孩发顶。
居高临下的视角,少女鸦羽般的睫毛有湿漉漉的痕迹,模样又乖又委屈。
上课铃响,程俞安将自己手机放到纪姝手边,亲密的意味不言而喻:“帮我保管一下。”
纪姝低低哦了一声,拿起他的手机。
程俞安从过道台阶下去,登上讲台,将臂弯的课本搁到讲桌上,刻意加了几分力道,课本落下去发出不小的响声,镇得台下学生噤若寒蝉。
在这鸦雀无声的梯形教室里,他的声音清亮有力,十分有穿透性地落在每个学生心头。
“吴教授这段时间身体不好,由我代课两周,课间听讲有疑问,同学们可举手发问。”
“在这里,我想忠告大家,来到广大就要遵守学校规章制度,欲修学先修身,品德败坏,即使学术再精也得不到界内认可,请同学们谨记。”
“现在开始点名。”
程俞安站在讲桌前,修长苍劲的手指捏着一张薄薄的报到表,俊逸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疏淡冷漠的样子。
“同学,原来贴吧上讨论的那些都是真的,程学长就是你男朋友吧。”旁边的女生用胳膊撞撞纪姝。
纪姝恍惚,不禁看向讲台上站姿如松的男人。
他好像很喜欢明亮的暖色调,鹅黄色长袖衬衣,洁白无尘的休闲长裤,衬衣衣摆压进细长的白皮带里,布料很有垂感,丝质衬衣上还绣了几簇淡雅清新的兰花细叶,被教室天花板上悬挂的风扇一吹,有种仙气飘飘的感觉。
“他是。”纪姝忽然很想宣誓她对程俞安的所有权,听见他的声音,闻到他的气味,看到他这个人,心中就悸动不止。
“纪姝。”
台上男人点到她的名字。
纪姝举手,精气十足地喊“到”。
程俞安抬头精准无误地朝她望过来,唇角扬了几分,冷厉严肃的眉眼舒展开来。
“酸死我得了。”隔壁女生捏着鼻子抱怨。
纪姝没吭声,拿过程俞安给她点的奶茶,放轻动作拆掉包装,插上吸管,冰冰凉凉的甜味化开了夏日的燥热,甜中带点清爽的柠檬酸,甜而不腻。
程俞安讲课的样子她近距离看过很多次,面对学术,他比平日还要严苛认真,却又给人游刃有余蜻蜓点水的淡漠感。
在这个科技发达的年代,大多数大学老师都摒弃了写板书的习惯,通识课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课程,很多学生为了凑学分都是随便选的,考核标准并不严苛,期末不挂科就行,是以学生不重视,讲师也含糊应付,但程俞安上课跟做学术研究一样认真严谨,不全是照着PPT课件讲,写板书的时间会更多。
簪花小楷,规整的漂亮。
程俞安这个人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干净透了,写的板书都规规矩矩地码在四块黑板上。
纪姝看到他还在黑板上画了植株生长历程的简图,审图毛病犯了,用手机一一拍下来,想着下课后好好给程俞安讲一讲什么叫做美术大师的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