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围在讲台求教程俞安的学生很多,估计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纪姝静静等那些学生散开,渐渐的,等到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教室后方是整面玻璃门,傍晚烂漫的光影斜斜照进梯形教室,长长的蓝色排座上,纪姝支着脑袋,慵懒地眯着狐狸眼,像是一只惫懒矜贵的法老猫咪。
两人目光胶在一起,须臾,纪姝可耻地弃甲而归,故作镇定放下指尖打转的笔,攥着程俞安的手机走上讲台,伸手递出:“混上大学讲师的位置了,还来庄园做园艺师,时间管理大师?”
程俞安将手机随手搁到讲桌上,薄唇轻挑:“生活所迫,将来要花钱的地方太多,趁年轻时多赚赚。”
纪姝伏在讲桌前,白嫩嫩的手指在粉笔盒里挑挑拣拣:“你能找到比园艺师赚钱更快的工作。”
程俞安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做你的园艺师,能朝夕遇你,没有什么工作比这个条件诱人。”
纪姝捏在指尖的粉笔一分为二,男人不知何时反身靠在讲桌边,手往后撑着桌面,偏着头,光影描摹出他精致流畅的五官线条,眉眼姝色过浓,墨色眼瞳隐有浮光流动。
在她仰头望过来时,黑影倾覆过来,男人微凉的薄唇贴着她的唇。
一触即离,鼻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你怎么敢在教室...”
纪姝话没说完,程俞安扣住她纤细的后颈,猛地将她拉进,撞到怀里,犀利的目光牢牢锁住她。
“纪姝,微信上发什么消息给我呢?”
男人发烫的掌心贴合她后颈肌肤,指染她沁出的薄汗,潮热黏糊的触感叫纪姝呼吸发紧。
程俞安单手扣住她,手指很长,几乎握住她大半边脆弱的天鹅颈,指腹压住血液流通的皮下血管,似乎是身量过高,体型差过大,他低头凝视她,背光的眉骨拓出阴翳,整个人看起来极有侵略性。
“就、就提出交往啊。”
少女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扇动,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在男人脸上聚焦。
“还有一句。”程俞安摩挲她脖间淡青色的血管。
纪姝感觉自己像沸腾的开水炉,脑袋咕噜咕噜往外冒热气。
“忘了?嗯?”男人温热的气息从耳边拂过,低沉、磁性,酥酥的。
纪姝暗暗攥住手心,迎上程俞安的视线,装腔作势道:“我四舍五入也是你雇主,对雇主尊敬点。”
“好的小老板,这个月二十号的工资,打我卡上。”程俞安逗弄她。
纪姝咬牙:“去找桑叔!”
程俞安松开她,目光轻飘飘地从她红到几乎要滴血的脸颊掠过,唇角微扬,打开手机进到微信聊天界面,指尖灵活地敲击26键,几秒后发送给纪姝。
叮地一声,纪姝收到消息。
【木木:事已至此先官宣吧,本小姐等不及了,啊啊啊啊啊啊。】
“发的什么东西?”纪姝满脑子问号,隐隐觉得接下来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程俞安不明地轻笑一声,短促狎昵的。
纪姝看着他那双白皙好看的手在屏幕上缓缓按出一行字母。
——SSZCXGXBBXJDBJLAAAAAA。
“......”纪姝尴尬到脚趾扣地。
程俞安倾身凑到她面前,说话时若有似无的气流拂过脸颊:“我翻译的对吗?”
纪姝仓惶后退一步:“我那是睡着了,脸...”
她真想各种逃遁,根本没办法厚着脸皮承认她是用脸打出那串字母,然后发送到评论区的。
这狗男人还真是绝了,她都好奇他是怎么拼凑出来的。
对上男人眼里的疑惑,纪姝破罐子破摔:“就是你翻译的那样,你是人才吗?居然能翻译出来?”
程俞安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拼音手写智能AI识别。
纪姝看完,无语了一阵,心想AI害人不浅啊。
“翻篇翻篇!”继续下去,她真要羞耻到跑路。
程俞安从善如流回应她:“好的女朋友。”
突如其来的称呼让纪姝晃了神,很陌生,有着奇妙的化学作用。
长这么大,家中长辈一般都叫她“姝姝”,佣人尊敬的唤她“小姐”,许璟喊她“妹妹”,周静给她取了“猪猪”的爱称,还是第一次有人喊她“女朋友”。
她以为这三个字会最先从陆叙白口中说出来,看来世事还是难以预料,她有了更让她心动的Crush。
“算你识相。”
纪姝语气傲娇,说完,转身面朝黑板,指着程俞安画的植株生长简图,以学生的身份反过来教育程俞安这位讲师:“程学长,你这几张图画得不符合逻辑,我教你画。”
程俞安靠着讲桌,曲起一条长腿,好整以暇:“那我来看看小老师有什么独特见解。”
讲课不是艺术创作,课堂时间有限,他为了节省时间特地精简了部分细节,纪姝指出来的那些他都知道,但还是扮演一名乖乖受训的学生,看她捏着粉笔在黑板上涂涂画画,还专程拿起笔记本做记录,情绪价值拉到满。
“这种德国鸢尾花有六片花瓣,外三垂瓣,内三旗瓣,托着三株雄蕊。花瓣中央有淡黄绒丛,花面以紫色为主调,花脉是蓝紫色的。雌蕊三柱,颜色粉紫渐变,下连三条花柱。”
纪姝随手一画就能把鸢尾花复杂的结构勾勒出来,有一位耐心倾听的观众,她分外自信,且分享欲爆棚,嫣红的小嘴里源源不断地倒出她学画画那几年积攒的心得。
“《雾色玫瑰》原创大师一对一私教课,好好听好好学。”
“那你还挺专业。”背后,男人语气幽幽。
跟花卉研究员讲花卉结构,班门弄斧了。
“那是,我们艺术家对结构最敏感了,容不得一点差错。”
程俞安默默抿紧唇瓣,捧着笔记本,在满是深奥公式推论的本子上专门开了一页,记录她的话语。
可是记着记着就变了味道,笔尖自发地描摹出她的身形轮廓,以及她回头欣喜望向他的眉眼。
画完鸢尾花,纪姝将粉笔丢进卡槽,拍拍手上的粉笔灰。
欣赏片刻,发现身后的男人很久没动静,疑惑转身看向他。
程俞安在她结束滔滔不绝的授课时就把笔记本合上压到讲桌。
长身慵懒地靠着讲桌边缘,之前扣得死板的衬衣领口解开两粒,凸起的喉结旁边,她那晚留的牙印还没完全消褪,是淡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