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俞安把纪姝送到宿舍楼下,在她转身之时,捉住她的手,低头安静地捏着她的掌心。
纪姝以为他想要今晚就得到她的答复,放松的神经一下绷紧,她心里乱糟糟的,她原以为已经做好两人关系变质的心理准备,真到了揭下蒙纱的时候,她还是可耻地当了缩头乌龟。
他们今天应该算是约会。
前半场还算和谐,程俞安表面心迹后,她沉默了,以至于后面吃饭都是默默无言。
程俞安脾气好,没得到她的回应,他没刻意逼她,也没有旁敲侧击试探她,装作什么话都没说过,陪她吃完饭,送她回宿舍。
认识这么久,程俞安对她的包容度世间鲜有,他好像一直把自己摆在下位,不管她怎么折磨他羞辱他,他都毫无怨言承受,他对她实在太好了,好到她反而觉得很不真实。
她从未被哪个人这样无条件地包容着,她那么糟糕,程俞安到底是怎么看上她的?
男人肤色很白,纪姝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惊奇地发现男人腕间的电子手表被一条不起眼的黑色发绳替代,而他的短发用不着发绳。
“这个发绳?”纪姝看着眼熟。
“收拾王卓的时候,从他身上拿的。”
程俞安捏她掌心的力道加大几分,指腹按住她手背的骨骼,硌得有点疼。
纪姝心里咯噔一下,男人忽然把她拉进怀里,双臂圈紧她,闭眼抵着她的肩膀。
“觊觎小姐的人很多,小姐一定要保护好私人财产,不要被某些居心不良的人顺走了。”
“那你不也是…”纪姝噤声,望着男人精致漂亮的脸,心里毛毛的,视线不禁再度投向男人戴着发绳的手腕,那里小臂青筋隆起,细细的发绳摇摇欲坠地束缚住皮下躁动的筋络。
“我想戴着,一条发绳不到五元,就算小姐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好不好?”
程俞安可怜兮兮地征求她的意见。
纪姝克制住那点波澜,抿了抿唇,实在受不了程俞安乞讨的眼神,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她在程俞安的目送下走进宿舍大楼,直到进了电梯,隔绝那道炙热的目光,她紧绷的神经才有放松迹象,到了楼层,她鬼使神差地挨着走廊边缘走,往下去宿舍楼前的男人是否已经离开。
这一探头,生猛地撞上男人抬头朝楼上看她的脸,楼下灯光昏暗,男人肤色又白,孤零零地站在平地上,画面像极了她玩的恐游里面立在雾霾中森森注视她的阴湿男鬼。
纪姝攥住衣襟领口,深呼吸几下,僵硬地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回宿舍。
刷卡进门,温馨明亮的场景让她缓和不少。
周静还没回来。
纪姝坐到椅子上,桌面摆放的电子钟跳到晚上十点五十分,正常这个时候周静会回来的。
范佳宁睡得比较早,宿舍里就陈大光戴着耳机愉快地打英雄联盟。
纪姝走到陈大光桌边,小声问她:“周静有说几点回来吗?”
陈大光拉开耳机:“她在外面过夜。”
不会跟孟准那个渣男在一起吧?
纪姝放心不下,找到周静微信,突破了她们冷战以来的冰层,主动发消息询问她的动向。
等了十来分钟,纪姝直接打语音通话,一打就被挂断,周静估计嫌她烦,终于施舍给她一句回信。
[幺幺:你烦不烦?]
纪姝盯着这句话,愤懑地丢了手机。
行啊,嫌她烦,狗咬吕洞宾。
纪姝堵着满腔怒气利落收拾好洗漱用品去公共浴室,洗完澡吹干头发,回来宿舍已经熄灯。
她再看了眼微信消息,周静那个不识好歹的恋爱脑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
从小到大就是这么个烂脾气,跟她有得一比,既然某人想在外面逍遥,她也不去做管家婆了。
上床,睡觉。
还是烦得要死。
一方面是为周静,另一方面是为程俞安。
睡不着,她掀开被子,放轻动作下到地面,想做点其他事驱赶脑子里理还乱的思绪。
宿舍四人都搭了床罩,她把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度调低,不会影响到舍友休息。
周四的通识课最迟在本周结束选出来让管理员录入教学系统,纪姝登上学校选课系统,托着腮帮子浏览琳琅满目的课表。
她想选一些跟绘画相关的课程,搜了下美术学院的讲师,点进去,里面的课程介绍都在她认知范围内,她上初中就接触了美术,白海馨看她喜欢画画,为她请了好几个艺术圈有名气的老师教她,所以她现在的造诣远远超过了大学基础课程。
指尖戳在鼠标区,百无聊赖地划了几页,脑中控制不住浮现程俞安坐在风铃小屋时岁月静好的模样,思绪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戳进了农学院公式的课程列表。
她看到程俞安的名字出现在农学院置顶的推送封面上,宣传的是农学院近期要举办的学术研究讲座,由吴道修教授科研团队主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