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佳宁她们打来电话安慰她。

“姝姝，你别往心里去，静静就是嘴坏了点。”

“静静还把佳佳骂了一顿呢，她单纯看不惯别人作弊，心肠是好的。”

周静是什么样的人，纪姝比两人都清楚，她明白周静本意是好的，只是两人在高中争吵决裂后关系僵化，现在又因为孟准，周静对她更加嫌恶，说话肯定不留情面的。

“姝姝你去哪儿了，我们来找你吧。”范佳宁担心。

纪姝走出宿舍楼区，折进了学校主干道，吸吸鼻子：“我去图书馆自习，晚点回来，别担心。”

陈大光大咧咧的声音闹得手机微振：“小可爱你别难过嗷，我俩帮你教训一下静静，让她给你买奶茶道歉。”

“不用了。”纪姝揉揉热胀的眼眶。

图书馆几乎座无虚席，自习室有三层，纪姝按照楼层指示一层层找了，入眼全都是人。

桌子是四人位的，倒是有一些桌子有空位，但她不好意思跟陌生人坐在一起。

转了十几分钟，终于瞄到有一桌人收拾书包离开，纪姝抓准机会快步走过去占位。

程俞安踏入自习区就看到吴言朝他招手。

吴言提前帮他占了位置，特别不厚道的用厚厚一沓国外文献占位，他一落座就能零帧享受被文献淹没的美妙滋味。

程俞安习以为常，挎包随意挂到椅子上，摘掉口罩和帽子，接过吴言递过来的笔，开始作文献分析。

吴言是吴教授团队中的一员，去年刚进来，百分百关系户，因为吴道修是他亲爷爷。

程俞安性情冷淡不好亲近，跟团队里的人都是公事交集，跟吴言走得近完全是托了吴道修的关系，估计吴道修私底下指点过吴言，让他和程俞安打好关系，所以他比其他人更有耐心将就程俞安的冷淡。

吴言在同龄人当中算是天资卓越的，年纪小，入门学术研究一年，经验尚浅，做事多有不足之处，比如这次文献收集，没做好筛选，大都是无用的，程俞安只用半小时就把文献整理完毕，分成两叠。

“不是吧，我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就这么点信息？”

吴言比对两叠文献的厚度，被程俞安采纳的只有十来页，剩下一百多页全都是废弃的。

“这次课题的核心点是解码协调棉花产量与纤维品质基因的最优解，比起从国外期刊上获取前者研究结论，从国家公开的数据库抽取基因序列样本，利用AI构建模型进行大数据分析，更加准确高效。”

“文献只是经验参考，更重要的是建模型锁定主效基因序列，做实验数据，不断调整变量，逐步接近最优解。”

吴言拿起小本本将程俞安说的话全部记录在册，爷爷说了，这人说的每个字都是金科玉律，要好好记好好学。

只是这人做学术研究的态度向来一丝不苟，说话有点不顾他死活的意思，一串串学术名词、符号从嘴里冒出来，把他的脑袋都要灌炸了，中间还要插一点对他的批评，没有半点人情味，比AI还要变态。

AI忽然卡壳了。

吴言顺着程俞安注视的方向看去，不明所以：“师哥，你在看什么？”

程俞安放下手中文献，略一沉吟，利索收好书本文具：“你先回去吧。”

“诶？”吴言诧异，他都做好陪程俞安奋战到闭关最后一秒的准备了，这人居然破天荒半途跑路。

——

程俞安走近了才看清纪姝的脸，少女埋头死磕书本，咬着手指头，眼眶红红的。

她好像很难过。

但不太可能是被作业难哭的。

“小姐。”

温温柔柔的一声轻唤从头顶落下。

纪姝愣住，悬在眼角的泪花儿似乎都跟着她迟愣的神情一并凝住。

她装作没听见，把作业本盖起来，手臂压在上面，脑袋瓜埋得更低。

余光瞥见男人在她身边的位置坐定，侧过身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到摊开的课本上。

她盯着男人的手指拂过一串微积分公式，饶有兴致地逗留在公式旁边的熊猫头表情包上，羞耻感一下上来了。

“看什么看？再看给你眼珠子挖了。”纪姝色厉内荏警告他。

程俞安却不把她的警告当回事，从她手臂下方抽出课本，微起身挪动椅子，离她更近，从挎包里取了一支水性笔和草稿纸摆到桌上，温声细语：“要跟我一起讨论高数吗？”

他分明看到她空白干净的作业本，还从课本上的涂鸦辨析出她上课不专心的状态，却没有说她半个字，而是以温和耐心的口吻来邀请她学习。

纪姝暗暗扣着手指头，鼻尖嗅到男人身上透出来的雪松香，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情不自禁想到昨晚他们接吻的画面。

第二次是在双方精神状态都正常的情况下，可程俞安似乎并没有很在意。

纪姝抿住双唇，长长的睫毛垂低，视线落到他的草稿纸上。

他的字竟也和他的长相一样，簪花小楷，干净、秀丽、近乎完美。

握笔的手都别样的好看。

“小姐？”这次唤她的语气带了点疑惑。

纪姝眨了眨眼，神色略不自然：“我在听，喊什么喊？魂都给你喊没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句浑话，纪姝立马闭紧嘴巴，不敢去看程俞安的脸。

天呐，程俞安喊她都是用的敬语，她怎么就心猿意马了？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嘴里会吐出如此暧昧的字眼，静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在她快要绷不住想跑路时，水性笔尖触到她的课本上，丝滑地在一个公式下方画出波浪线。

“这道微积分题应该套这个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