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安是我兄弟，今天是他妈妈忌日，往年都是我陪他去祭奠的。”

欧阳简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对纪姝笑了笑：“我跟俞安约好了时间，不用小姐送了。”

纪姝看着欧阳简快步走远，眼睛细细地眯了起来，心头生出一个疑虑。

纪宴礼的车停靠在路边，黑色大G，阳光下车身闪着耀眼的光点。

车窗半降，纪宴礼慵懒地倚着座椅，右手搭在窗沿，洁白衬衫长袖半挽，领口随性敞开。

不时有过路的老师学生认出他，礼貌地喊他“纪教授”，他稍稍偏过头，额头短发往后梳，留了两摞额角碎发，气质风流又矜贵，不失涵养地回应每位跟他打招呼的人。

纪姝拎着挎包从大G车头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抬眼就对上纪宴礼那双多情迷人的桃花眼。

“上了一周课，纪小猫有什么感言要跟哥哥分享的吗？”

纪姝长发披肩，小巧的脸蛋被乌黑头发衬出了略显病态的白：“挺好的，抄了不少作业。”

纪宴礼闻言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声：“干得漂亮，等两个月后的期中考，争取气死老头子。”

“你真恶毒。”纪姝漫不经心地拨弄指甲。

纪宴礼英气的眉毛扬起，手搭上方向盘，发动大G开出原地。

大G从学校南门开出。

纪姝忽然发问：“程俞安的父母怎么死的？”

纪家佣人，无论任什么职位，都会经过严苛的背景调查，确保家世清白。

纪宴礼闻言，目视前方路况的眼睛掠过一瞬不易觉察的暗芒，勾唇：“他妈妈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财务会计，那家公司被查出做假账，他妈妈畏罪自杀。他爸爸...”

纪宴礼刻意顿了几秒，玩味笑道：“曾经在市局做刑警队长，因公残疾退休，是个英雄人物，也是个可怜的痴情种，为了给老婆报仇，找无良老板对峙，被打死了。”

原来，程俞安的父母死得这么惨烈。

纪姝想到程俞安梨花带雨哭诉的样子，心口像是压了块沉重的石头，有些透不过气。

“纪小猫，你是不是对他动心了？”

纪宴礼一句话触及到了纪姝敏感的神经，她拧紧眉头，生硬开口：“不准揣测我的心思。”

纪宴礼浑不在意她的警告：“你哥我在情场不是白混的，当你想深入了解一个人的时候，那么你绝对是动心了。”

纪姝冷嗤一声：“然后呢？你会告诉那个老不死的吗？”

“怎么会？我巴不得你找个没背景的穷小子，这样就没资格跟宴舟哥抢继承权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纪姝靠着头枕，闭眼小憩。

回到庄园，纪姝没去明辉楼吃晚饭，让娜雅送餐到玫瑰阁。

吃完饭，纪姝在画室待了两个小时，对着画板实在生不出灵感，抬头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心血来潮想去玻璃花房那边转转。

花房四周的玻璃已经换成新的，里面烧毁的物件儿都被清理出去，空荡荡的。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每个角落仍能勾起她和妈妈在一起的往日场景，可惜这里已然物是人非。

在医院抢救那晚，她梦见了白海馨，那是白海馨去世后第一次进入到她的梦里，没有仇恨的控诉，没有埋怨她当年懦弱无能，而是让她往前看，重拾信心找回自己失去的人生。

她那位善良的母亲一辈子都在为亲人奔波考量，到头来害死她的也是亲人。

白海馨去世的一年里，她坚信害死白海馨的凶手是纪澜和范青禾，可心里总是有那么一点无法解释的疑虑。

从她记事起，纪澜与白海馨相敬如宾，他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运营纪氏这艘巨轮上，纪老爷子家训严厉，纪澜是老爷子亲手培养的话事人，为了小三逼死发妻的阴毒行为不像是他的作风。

而且，他还亲手把范青禾交到她手上，任她处置。

那么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纪姝蹲下来，手摸到地板，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心境平静。

白海馨有写日记的习惯，应该可以从她的日记本获得蛛丝马迹。

可是，白海馨去世后，白家和纪家起了最严重的一次冲突，白老爷子要回了白海馨所有的私人物品。

她得通过白家人才能接触到那段疑窦丛生的往事。

思绪被不远处传来的狗叫声侵扰。

纪姝站起来，转头看见一只白绒绒的萨摩耶朝她跑来，铃铛叮铃作响。

这只狗很眼熟。

等它跑近了，纪姝才认出来。

“奶盖？”

“汪汪汪！”

萨摩耶兴奋地扑到纪姝身上，热气地扒拉她的衣裙，伸出舌头往她脸上舔。

纪姝有些招架不住，又蹲下来握住奶盖的前爪，忍不住揉了揉它Q弹的耳朵。

“不好意思小姐，奶盖看到您特别兴奋，我拉不住它。”娜雅跑过来，紧张地交代。

纪姝捧着奶盖肉乎乎的脸揉捏，闻言，不禁挑眉：“它怎么会在庄园里？”

娜雅说：“程工前几天带过来的，有征求桑管家同意的，他今晚有点事，就让我帮他遛狗。”

纪姝想起欧阳简的话：“他还没回来？”

娜雅点点头。

现在都快晚上十一点了，出去上个坟，顶多再跟朋友吃个饭，不至于这么晚还没回来。

庄园十二点落锁，再晚可就要在外面过夜了。

纪姝觉得不太对劲：“打电话问问他怎么回事。”

娜雅为难：“小姐，我没程工联系方式。”

那你们两个平常上班时还出双入对的？

纪姝没心思问这些无关紧要的，拿出手机拨微信电话给程俞安，等了几分钟重拨，对方还是没答复。

转换思路想了会儿，纪姝打给欧阳简，好在欧阳简的电话是通的。

“小姐，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纪姝开门见山：“你今天不是跟程俞安上坟去了吗？他人呢？”

欧阳简“啊”了一声，很明显不知情：“我俩上完坟就分开了，俞安跟他舅舅走了。”

纪姝霍地站起来，音量陡然拔高：“他跟张顺昌走了？”

“是啊，张叔叔请俞安回家吃饭，我一个外人跟过去不合适。”

纪姝掐断电话，把牵狗绳塞进娜雅手里，卷着风走出花房。

他妈的，程俞安那脑子做研究做秀逗了，明知道张顺昌不是好人还敢跟他走！

纪姝回到玫瑰阁拿了一把车钥匙，到地下车库开了一辆超跑轰出庄园。

路上，程俞安的电话还是不通。

纪姝烦躁切出通话界面，想了想，放弃找桑管家，转而打给纪宴礼。

“张顺昌的家庭住址，麻烦发过来。”

“纪小猫又要出去惹祸了，怎么不带几个保镖？”

纪宴礼懒洋洋地问。

“少废话，我要地址！”

纪宴礼啧了一声，挂断，几秒后发了一串地址到纪姝手机里。

略一思索，纪宴礼打给纪澜。

“二叔，你家宝贝疙瘩出去打架了，赶紧找警方定位她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