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姝很晚才回宿舍,一进门就被范佳宁堵住。
“姝姝,你认识程学长怎么不跟我们说?”范佳宁故作严肃脸。
纪姝摘下挎包丢到桌面,疲惫地跌坐到椅子上:“你们没问过啊。”
陈大光走过来靠着铁架床支架:“死丫头吃得这么好,一入学就把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搞定了。”
纪姝举起手臂撑住脑袋,无精打采地说:“我没跟他谈。”
“我就看着你继续装,”范佳宁发现她腰间缠裹的纱布,收起开玩笑的心思:“姝姝,你手怎么受伤了?”
纪姝看了眼手臂,平放到桌面,不甚在意道:“被狗咬的。”
范佳宁“咦”了一声,不可思议道:“程学长长着张清心寡欲的脸,没想到玩得这么凶。”
“没听过网上一个梗吗?”陈大光说。
范佳宁:“哦?”
陈大光:“长得越纯,打架越狠,做得越疯。”
“你们都在胡说些什么啊!功课做完没有?澡洗了没有?衣服洗了没有?”
纪姝受不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恼羞成怒大声赶人。
俩舍友面面相觑一阵,默契地耸耸肩,识趣走开。
纪姝脑子很乱,稍微空闲下来就会想到程俞安俯首咬她手腕的样子,雪白的肤色,红艳的血,还有他冷静下来后,无意间触碰到她腕间肌肤的唇舌。
她当时居然越看越兴奋,一度想要按住他的肩膀,坐到他腿上去,撕咬他唇角的艳色。
画室那晚,他们两个都在崩溃边缘,那个吻是精神失控的产物。
要是在清醒状态下,程俞安尝起来会是什么滋味的?
真是太离谱了,不能继续妄想下去了。
纪姝捂住脸颊,脸颊的温度烫到令她心惊。
不行,她得做点感兴趣的事,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挤出去。
纪姝想起了前段时间收藏的一款Steam游戏,打开电脑登录平台,戴上耳机进入游戏状态。
甜蜜之家,Steam恐怖游戏排行榜前十,主机单机沉浸式剧情游戏。
耳机一戴隔绝世外,游戏的沉浸度让纪姝很快集中注意力,对外界的感知几乎归零。
为了保留游戏的乐趣,纪姝特地没查攻略,被“鬼”吓了好几次,刀了十几次。
她逻辑推理能力差,玩这种带点解谜性质的游戏纯纯受虐,渐渐失去耐心,盖上电脑收拾衣物去洗澡。
周静依旧是宿舍里回来最晚的,这次她带了一大捧红玫瑰,惹来范佳宁惊呼艳羡。
“孟准送的。”周静故意大声说。
纪姝抹匀手背护肤霜,懒懒地抬起眼皮,瞥了眼那捧玫瑰,趿着拖鞋爬到床上睡觉。
今晚注定是失眠之夜。
纪姝翻来覆去睡不着,侧躺,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蒙在被子里翻微信消息。
她就不信程俞安把她咬了还不发消息跟她道歉。
果不其然,她看到程俞安的微信头像右上方有一个红点。
[木木:小姐,我明天能见你一面吗?]
算他识相,不道歉的话,她以后绝对让他的园艺师工作难度翻倍!
再瞄一眼消息发过来的时间,晚上九点,晾他两个小时了,可以勉强回他一句。
可纪大小姐全然忘了现在是半夜十一点。
[Rosalind:等我啥时候心情好了,你再出现吧。]
东巷村家里,程俞安坐在客厅沙发里逗狗,旁边餐桌边一男一女正在吃饭。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程俞安稍稍抬了抬眼皮,扫见上面的回信,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双手捧住奶盖圆乎乎的脑袋揉弄,弄得狗狗脖间的狗牌铃铛叮铃作响。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廖沐凡询问。
程俞安勾起狗牌铃铛,指尖拨弄一下:“她上钩了。”
廖沐凡挑饭的筷子微不可见地一顿,下意识看向王时栩,沉吟片刻,开口:“小安,她只是个小女孩儿,父辈的恩怨与她无关,别做得太过火了。”
王时栩看她嘴巴一张一合,知道她在和程俞安说话,望向她。
廖沐凡扯着嘴角安抚性地对王时栩笑了笑,给他添了一筷子菜。
程俞安没有明确回复廖沐凡的话,只是嘴角那点浅浅的笑意悄无声息淡去,宽大苍劲的手掌握住奶盖跳起来按到手心的前爪,专心和奶盖玩耍。
王时栩吃完饭后来到程俞安身边落座,廖沐凡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
程俞安引导奶盖到沙发旁边的狗窝卧下,眼睑下方落下两片疏落睫影,王时栩说话声音就像在裹了粗粒沙石一样,艰涩沙哑,简短的一句话说完要换好几口气。
“小、小安,不能心软,纪家人害、害死了师父师母,还把我搞成、现在这样不人、不鬼的样子。”
王时栩情绪无法激动,边说话边手舞足蹈比起手势。
程俞安深深吸气,紧握的拳头松开,王时栩脸上的刀疤狰狞刺眼,本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却从眉骨横亘一条刀疤到下颚,破了相,耳朵聋了,连嗓子也坏了大半。
“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程俞安对王时栩比了手势,王时栩握住他的手,齿关溢出刻骨恨意:“纪家人都该死!”
凌晨十二点过。
廖沐凡牵着王时栩离开程家小院,程俞安送到院门口,廖沐凡把王时栩安顿到小车副驾驶位。
临走前,廖沐凡避开王时栩来到程俞安面前:“小安,张顺昌的事结束后纪澜那边肯定会对你产生疑心,你要想好应对之策。阿栩他深陷在仇恨中每天都活得不痛快,我不希望你像他一样活着,凶手肯定是要揪出来绳之以法的,但是我希望你能理智地走每一步路,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程俞安抿唇淡笑:“我知道怎么做,凡姐不用担心。”
廖沐凡摇头:“你已经陷进去了,别做伤害她的事,否则你将来一定会后悔。”
程俞安唇角的弧度悄然淡去,形单影只立在院门前,目送小车驶远。
他茫然望了一圈小院内铺陈的花卉,不禁回想起纪姝第一次来到小院时的反应,不可否认纪姝有一双极漂亮的狐狸眼,身价不菲的财阀大小姐,什么珍奇宝贝没见过,进到他这间穷酸小院,眼睛很亮,里面满是欣喜雀跃,充满好奇地欣赏他院里的花,他客厅的陈设,还有他摆在卧室的床。
熄了灯躺到床上,程俞安鬼使神差地捏住被角放到鼻尖下,没有玫瑰花香,看来那晚纪姝没有在他床上逗留太久,沾上的那一丁点香味微不足道,很快被流动的空气悄无声息带走。
还有一样东西。
程俞安撑起上半身打开床头柜的小夜灯,拉开抽屉,拿出一枚黑色发圈。
他想他现在捏着发圈闻那玫瑰花香的样子肯定十分变态,纪姝骂得很对,他就是一条喜欢受虐的贱狗,没有人为他拴上链子才会让他如此肆无忌惮地在阴暗角落里发疯。
——
金融专业的课真让人头大,纪姝听不懂,待在教室里度秒如年,厌学心理与日俱增。
遇到要小测的讲师,纪姝下不了笔,不好意思抄舍友的答案,每每这个时候沈云星会如及时雨一般把作业本放到她位置上。
虽说能应付小测,但考试不能作弊,抄作业不过自欺欺人。
纪姝一度厌弃自己,没有高人指点,她脑子就跟生锈似的转不过弯,学什么都一团糟。
难道离了陆叙白她就一无是处了吗?
周五最后一节课结束,她迎来了大学生涯的第一个双休。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要去一趟欧阳简的办公室,因为纪澜对她的课程表了如指掌,知道她哪天空档最多,适合安排课外补习行程。
欧阳简是位很有耐心的老师,辅导纪姝一个多月,对她的接纳能力有精准衡量,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欧阳简在不断调整教学大纲,原本一节课的量逐步拆解成了好几个课时,倒不是欧阳简偷懒,而是她的脑容量有限,一股脑塞给她根本没有效果,只能一点点教,为了让她完全理解课本概念,欧阳简还会拓展性地讲到其他学科知识。
补习期间,纪姝托着腮帮子望向窗外。
欧阳简的办公室离美术学院很近,楼下是一大片开阔的斜坡草坪,有几个美术生坐在那里写生。
“小姐,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宴礼少爷的车在楼下等着。”欧阳简合上笔记本。
纪姝收回视线,收拾书本放进挎包,起身往外走。
欧阳简紧随其后出来,纪姝回头,见他抱着一捧白菊:“老师去哪儿,要捎带一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