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姝言辞激烈:“白海馨那时候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怀孕,你还让她生!若不是怀了孕,我妈妈根本不会死!”
“白海馨生前,你和纪澜对她不冷不热,现在人死了,你们倒是表现得多么爱我似的,虚不虚伪?”
“说到底,你们就是把她当个没有思想的傀儡,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
陈淑娴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眼中好似有一层抹不掉的灰白雾膜,苍苍白发衬得她沧桑衰老。
“小姝情绪不稳定,给她点时间静静吧。”沈婉轻拍老太太的肩膀,柔声安抚。
陈淑娴深深凝望着纪姝,轻叹一声,在沈婉的搀扶下站起身:“算了,你在医院静心养伤,学校那边打过招呼了,等你伤好了办理入学,这段时间你好好反省自己,你也不想走你母亲的老路吧?”
纪姝阴着脸,攥紧了被子,咬唇不语。
沈婉扶着陈淑娴离开后,安馨进到病房,将一本摄影集放到床头柜。
“小姐,我陪着你,有什么尽管跟我说。”
回应安馨的只有纪姝拉被子蒙头的动作。
安馨没说什么,到沙发那边坐下,静静办公。
纪澜是晚上八点多到医院的,穿着正式西装,应该一下班就过来的。
纪姝靠坐在床头,面前是小床桌,桌面水果零食一应俱全,中间摆着本摊开的摄影集。
纪澜在沙发处坐定,安馨将沏好的红茶送到老板手中,恭恭敬敬退到后面。
“小姐身体状态已经稳定了,左手、双腿轻微骨折,至少需要留院观察一个月。”
安馨向老板汇报情况。
纪澜点了下头,看向床上翻摄影集的女儿:“怎么会从楼梯滚下来?”
纪姝翻页动作略一顿,脑中闪过当时的画面,她发着高烧,意识很是混乱,但依稀能记得她脚下踩了什么滑腻的东西,脚底打滑才摔下去的。
“踩滑了。”纪姝轻描淡写。
纪澜微微皱眉,稍稍侧首询问安馨的意思。
安馨:“我去玫瑰阁查过,楼梯上有一片水渍,那天晚上下着大暴雨,窗户没关好,雨水落进屋里,踩到了很容易打滑。”
纪澜抿茶:“下雨不关窗,娜雅失职了,跟桑伦说,她这个月工资扣一半。”
安馨:“收到。”
“花房纵火的凶手已经查出来了,要看看吗?”
话音落下,病房陷入了寂静。
纪姝抬头看向纪澜,神情微怔。
纪澜从西装外套夹层取出手机,长指拨弄几下,将手机放到床桌上。
“王卓与程俞安互不对付,他觉得程俞安资历平平却抢走了他的福利和位置,因此嫉恨程俞安,这次纵火是想嫁祸给程俞安。”
屏幕里,王卓深夜撬开花房门禁,进去一顿打砸,然后纵火离去。
纪澜看着纪姝阴沉下去的脸,说道:“我让桑伦验证过,花房门锁确实有撬开的痕迹。程俞安每次进入花房都经过桑伦允许,他不可能撬锁。”
“桑叔?”纪姝抬眸。
纪澜收回手机:“程俞安的恩师吴道修,是国内基因研究领域的风向标,程俞安修的是花卉培植,研究成果斐然。桑伦选中他,一方面是他很像陆叙白,另一方面是看重他养花的能力,所以程俞安并没有私自闯入你的花房。”
星熔蓝,514号实验品。
神秘诡丽的银河系。
纪姝不禁想起了程俞安放在飘窗插花瓶里的玫瑰,花瓣是丝绒蓝,边缘有星沙般的金色点缀。
纪澜语气平平:“雇人换花的人是我,小姝,枯萎的花给你带来的影响太深,我没有耐心等程俞安研究出让那些花死而复生的方法。”
纪姝心下一沉,不知如何言语。
她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仅凭一个市侩小人的录像将程俞安视作泄恨对象,却不想她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被小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程俞安是无辜的。
可他偏偏对她做了那种事。
那晚在画室,他们就像两条藤蔓缠绕在一起,程俞安被她打得体无完肤,还不要命地缠着她索吻。
在此之前,她毫无经验。
第一次就要接受那般热烈凶猛的吻。
她的清白毁了一半了。
就算她真的误会程俞安又如何?
那条狗冒犯她,一码归一码,等她恢复好了,定要亲自找他算账。
“我知道你指使王卓带头霸凌程俞安。”
纪澜一句话将纪姝偏移的思绪扯回来。
这位在名利场浮沉几十年的财阀总裁轻而易举地看穿了纪姝的心思:“花房烧毁,对你来说冲击性太大,你需要一个宣泄口。”
纪姝怔愣片刻,笑得讽刺:“所以你默许了我的恶行。”
纪澜承认:“是,我会给程俞安一笔补偿费。”
纪姝顿时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这就是冷血的上位者,钱是他们衡量一切的标尺。
“小姝,你识人能力太弱,往后不要与品行低劣的人合作,你把控不住。”
“你就能把控住?”纪姝反唇相讥。
纪澜推了下镜框,无视她的讽刺,转头对安馨说:“等小姝能下床了,安排欧阳简过来上课。”
“纪总,这是医院…”
安馨不免为纪姝捏了一把汗。
纪澜不近人情道:“功课不能落下,既然你为陆叙白选择了理科,那么就照着你叙白哥哥的路走下去吧,只要你足够优秀,我的位置给你坐又何妨?”
这话逃不开激将法的嫌疑。
纪澜搬出了纪姝难以割舍的陆叙白,更是用纪氏一把手的位置发下挑战书,目的不过是想要纪姝重新振作起来。
然而,这次纪澜高估了纪姝对陆叙白的执念。
听完纪澜的话,纪姝眼皮都不带动一下,往后一靠,右手抓起摄影集,旁若无人地翻阅起来。
纪澜许久没等到她的回应,心中已然有了定夺,迈步走出病房。
安馨跟在后面:“小姐在叛逆期,家长的话听不进去正常,等去大学,认识的人多了,眼界自然开阔,会好的。”
纪澜摇头,很是无奈地叹气:“她对纪家人有心结,真相一日不出,她不会对我有好脸色。”
安馨说:“当年的验尸报告上写着自杀,警方的判断不会有错。”
“海馨不是轻贱生命的人,一定有人设局,我会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
纪澜示意安馨止步,微微回过头,走廊灯光描摹出他深邃的脸部轮廓。
“白家人那边,你要多加留意。”
安馨恭敬地回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