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俞安。”
纪姝喃喃念出男人的名字。
两人紧握的手松开。
纪姝背过身,手搭上画架上的木质画板,手指根根曲起,指尖压在边缘,血色尽褪。
她闭紧双眼:“娜雅给你引的路?”
大小姐这间画室是禁区中的禁区。
“是。”
程俞安将铺在地面的纸张踩在脚底,身上滴落的雨水打湿了纸张,玷污了陆叙白的肖像画。
“想来求我高抬贵手?”纪姝神色不清。
程俞安反问:“那么小姐玩够了吗?”
纪姝冷笑:“你胆子真大啊。”
程俞安缓缓踱步靠近少女,他无比明晰地知道自己闯进了少女的秘密领地,意味着他入侵了另一个人的小世界,这个认知让他颤栗兴奋。
“小姐可以回答一个问题吗?”程俞安在离纪姝一步之距的地方站定,距离已经逾越正常异性之间的社交距离,给了纪姝袭击他的最佳角度。
纪姝显然察觉到他离自己很近,手指捻住画板边缘,蠢蠢欲动:“问。”
程俞安近乎引火烧身般无所顾忌地触怒纪姝的逆鳞,一字一句都踩在雷点上:“以大小姐的身份,不高兴了可以随意骂人打人,严重一点就是杀人,纪家的财力和人脉,足以为大小姐粉饰太平的对吧?”
平日里谦卑温驯得如同一只绵羊的人却当着她的面说出这般令人窒息的黑暗言论,着实让纪姝心惊,但惊讶过后更多的是憎恶。
“你的分析十分正确。”
纪姝淡淡的嗓音里捕捉不到丝毫情绪。
程俞安看着她紧绷的身体:“如果我不离开庄园,小姐会继续安排人霸凌我吗?”
“看心情。”纪姝恶劣道。
程俞安轻叹:“还有别的玩法吗?”
纪姝悚然低笑起来,取下画板攥在手心,转身,仰起脸饶有兴致地望着程俞安。
须臾,她红唇轻启:“跪下。”
程俞安却是笑了:“跪下就能获得原谅?”
纪姝举起画板搭到男人肩头:“我不喜欢你居高临下看着我的样子。”
程俞安垂眸深深地望进她的眼里,两人身高实在差太多,大小姐骄纵,自然不喜欢仰起脸看人的姿势,她需要的是无条件臣服。
于是,纪姝只需要用一点力气,借着画板压低了程俞安的身板,让他屈膝下跪。
“真乖。”
纪姝摸上男人湿淋淋的短发。
当画板砸到头顶时,程俞安想起了那天在花房被纪姝收拾的范青禾,纪姝打起来毫不心软。
可他不是范青禾,他纵容纪姝在身体留下一道道伤痕,是为了缔结牢不可破的血契。
纪姝的暴虐尽数发泄到他身上,倒在地上时,他看清了这间画室的全部格局。
谁能想到曾经凭《雾色玫瑰》一作成名的天才画家,迷失了初心,画风大变。
挂在墙壁上的画构图夸张诡谲,像是鬼怪,逻辑混乱颠倒,色调以黑红为主,偶尔夹杂的其他颜色也是经过黑色调配的暗色。
恐惧,血腥,压抑,暗不见天日。
这就是纪姝的世界。
漫长的施暴过后,程俞安靠在墙角,手搭在渗出血的腹部,脸上拧着痛苦的表情。
忽而清晰忽而模糊的视野里,纪姝踩着地上的画卷,手中持了一把匕首。
“你说以我的身份,杀了人也能安享太平,很有意思啊!不如就拿你做试验品?”
纪姝在程俞安身侧蹲下,男人嘴角挂着血,颦眉的样子真真是好看极了。
匕首挥起来的一瞬间,程俞安扭住她的手腕,却没有掰断,而是将匕首打落在地。
“玩够了?”程俞安擒住她,沉声询问。
纪姝脸上沾着程俞安的血,笑起来时唇红齿白,像是被血温养出来的妖精。
她凑到男人耳畔,轻声:“不够。”
程俞安眸色骤沉,一下把纪姝掀翻在地,似是恨极了,掐住她的脖颈。
纪姝出奇的没有反抗,好像就等着他爆发,借他的手终结她不堪一击的生命。
她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喉咙被锁住,叫不出声来,却森森然地笑了起来。
视野一点点变黑,她以为终于要结束了,锁喉的力气骤然撤去。
下一瞬,她的嗅觉仿佛出了问题,本来不该在程俞安身上闻到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鼻息占据。
程俞安压住她的双肩,撬开她的唇齿,吻她,咬她,也是为她渡气。
来得太猛烈,从未有过这种经验的纪姝瞪大了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程俞安就这样覆在她上方,双膝跪在她腰侧,掐住她的下巴,居高临下,闭着眼,睫毛颤得如同扑翅的蝴蝶,强势却又青涩得紧张。
纪姝不喜欢居高临下,借力翻身,轻巧地处于上位,报复性地咬破了男人的唇瓣。
蓦然,程俞安睁开了眼眸,视线接触的一刹那,纪姝勇气顿失,慌乱地闭上眼。
滚烫的掌心扣住她的后颈,往下压。
那股雪松香无孔不入地麻痹了她的神经。
不经意的触碰,她就像被指染的含羞草,禁不住颤了一下,想躲避却被拖回去肆意逗弄。
“小姐…好乖…”
纪姝被吻得喘不过气,男人的手臂如同钢筋铁柱,缠住她的身体,喘息靡靡。
他们是厄命交织的双生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