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姝在休息室转了一圈,发现长凳上的黑框眼镜,捡起来捏在指尖把玩。
储物柜有贴上员工工号的标识,纪姝记得程俞安的工号,抱起双臂靠着墙壁,面向JS00314号柜门。
“继续叫,我喜欢听你梨花带雨的哭声。”
听到她的声音,关在储物柜里的人出奇地安静了。
纪姝拿着手机翻阅王卓拍给她的视频,休息室异常安静,显得她手机外放的声音格外响亮刺耳。
程俞安忍受不住疼痛喊出来的呻吟声、喘息声,夹杂在霸凌者一阵阵猖狂的笑声中。
这些视频竟成了养料,养着纪姝这朵生长在阴湿角落里死气沉沉的花。
储物柜是封闭的,里面的氧气支撑不了多久,视频有十几条,总时长一个多小时,纪姝知道程俞安坚持不到视频结束,但她就是故意拖延时间。
程俞安倒是有骨气,没哭着向她求饶,用沉默与她僵持。
视频的声音经过电子产品的处理,还是不如现场直播的质感。
纪姝这些天通过视频欣赏程俞安蜷缩身体的样子,听他的声音,内心悄无声息的生出了一种令她陌生的奇异感觉,从未有过的,无法解释的陌生。
所以她想亲自过来验证。
氧气逐渐稀薄,困在狭小空间的男人终于到了身体极限,喘气声愈发粗重。
可他只是迫于身体机能暴露出呼吸的软肋,大脑意识还在跟纪姝较劲,没有捶打柜门。
“被虐待到这种程度还是闷声忍受吗?”
纪姝也知道她的行为逾越了道德底线,她守护不了任何东西,仇恨、愤怒、痛苦,这些丑陋的东西编织出不见天日的牢笼,将她圈禁,她却无法挣脱,卑劣地将程俞安当作发泄恨意的对象。
花房失火的那晚,她用尽一切力气都无法挽回那些花,恍若回到一年前,面临白海馨的死,她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海馨没了气息。
错位的时空,她都是笼中困兽。
白海馨的死,纪澜是催化剂,她将仇恨寄托在纪澜身上,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花房烧毁,程俞安一如当年的纪澜,承载了纪姝失控的愤恨。
恨纪澜,或者仇视程俞安,归根结底都是在折磨她自己。
纪姝关掉视频,眉宇间郁气凝结,手无力地垂到身侧。
这段日子她利用王卓对程俞安实施霸凌,看到程俞安受折磨,她起初是尝到了兴奋的滋味,可久而久之,视频里的辱骂、捶打、哭泣变得刺耳挠心,听起来一点都不解气。
她心软了,正犹豫要不要打电话让王卓提前打开柜门,突然砰地一声巨响,柜门的铁环扣被暴力踹断。
男人青筋蹦起的手将柜门拍到一边,粗喘着走出储物柜,额前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一摞摞贴着额头,在密闭空间待久了,过高的温度为他冷白肌肤铺开一层薄粉。
纪姝瞪直了双眼,瞬间的爆响炸得她大脑直接宕机,呆呆地看着程俞安朝她走来。
男人赤着上身,手臂肌肉紧实虬结,随手将防护服丢向一旁的长凳。
行走间,汗珠从平直的锁骨线滑向健硕胸膛,再至块垒分明的腹肌,没入裤腰。
他皮肤很白,受了伤痕迹醒目,淤青、红痕还有划出的伤口,斑驳而狰狞,增添了几分震慑人心的悍戾。
沁过水般的凤眸湿亮得不可思议,目光犀利强势,落到纪姝脸上,有种被火炙烤的错觉。
此时此刻,就算给她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命令程俞安向她求饶。
悬殊的身高差距让纪姝不得不仰起脸才能对上男人的视线,光线被男人高大的身板完全遮蔽,随着男人步步逼近,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呼吸艰涩,罕见的在一个人面前露了怯,转身就要逃跑。
“王...”
纪姝来不及喊出声就被掐住手腕拽回去抵到墙壁上,心跳停了一瞬,下意识扭过脸面向程俞安。
那张清隽精致的脸毫无征兆在眼前放大,看着那红艳湿润的薄唇离她越来越近,有吻她的趋势。
纪姝慌忙闭眼躲开。
“大小姐,气出够了吗?”两人几乎要贴到一起,男人说话时,若有似无的气流扫过她耳畔。
纪姝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红得通透,强撑着气势吼出声:“玩不起别玩,我提醒过你,是你非要犯贱!”
吼完她就底气不足了,接不住程俞安赤裸裸的注视,垂下眼帘又看到不该看的,眼睛胡乱飘,和她慌乱不定的心互相呼应,最后定格在男人微动的喉结上。
程俞安伏低脑袋,鼻息掠过少女血线清晰的芙颊,玫瑰花香就像信息素一样侵袭了他的感官。
“怎么?怕了?”
程俞安嘲弄:“大小姐还会怕我?”
他这声大小姐实在不中听,像是在讽刺她,多少带点轻蔑的意味。
纪姝眉头一拧:“你果然是装的,说吧,故意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程俞安故作不明白她兴师问罪的缘由:“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靠自己通过纪氏选拔成为纪氏的园艺师,我只想安安分分工作,可是小姐好像跟我有仇,不想我好过,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心里自己清楚。”纪姝频繁眨眼,长长的睫毛如扑腾的蝴蝶翅膀。
程俞安将两人间的距离把控得极好,没有逾越雷池,又能让纪姝完全处在他的压迫之下,若即若离的暧昧最能撩拨人心。
“很抱歉,我不知道小姐讨厌我哪一点,但是小姐这么做自然有小姐的道理,我没资格强求小姐给出合理的解释,那…小姐能高抬贵手饶了我吗?”
程俞安曲起一条手臂顶在纪姝头顶上方的墙壁,另一手虚虚握住纪姝的肩膀,低着头,狭长深邃的凤眸似夜幕下的一池静湖,有粼粼月光荡漾。
他求饶了,语气温柔到了骨子里,不是怕了,而是对大小姐任性行为的包容与谅解。
纪姝感受不到他的惧怕,反而是他宽纵的态度在她心里堵了一道,挑起了她的叛逆心理。
“最后一次忠告,要么走,要么让我玩。”
纪姝放狠话,却不敢目光对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