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雅提起垃圾袋出去,途中特意经过程俞安身侧,留意到纪姝正看着她们,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门关上,程俞安知道他不能装作眼瞎耳聋做自己的事,放下花走到纪姝面前。
纪姝右手的石膏没拆,用纱布裹了吊在脖子上,左手使得还算顺溜。
“我当你是怂货,不敢来了呢。”纪姝慢吞吞地咀嚼嘴里的芒果,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黑白分明的眼睛微扬,打量他的眼神不是很友好。
程俞安抿唇不语。
纪姝举起水果刀,对着光线明亮的地方来回转刀,欣赏刀刃反射的寒芒,似乎在寻思着待会儿这刀要扎进程俞安身体的哪个部位。
“说话。”纪姝红唇微动。
程俞安开口:“在家里养伤,今天才上班。”
话音一落就听少女不屑的嗤笑一声,短促的,含着明显的寒意。
“那天晚上,你看戏看得挺开心的。哦,差点忘了,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手腕还是你掰断的。”
少女言语里丝毫没有感激他的意思,字字透露出记仇二字,眼神跟她咬紧的腮帮子一样,在忍耐克制着怒气,在发狠。
程俞安不用看她的脸就能大概推导出她此刻的心理活动,约摸猜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劫难,可他并不惶恐,心底深处的劣根性在隐隐兴奋。
“我很好奇,明知道惹了我日子会不好过,你怎么还敢继续留在庄园?”纪姝目光倦懒,放下水果刀。
程俞安掩住眼底的波澜:“小姐,我没有看您出丑的意思,那晚我只是被火灾吓到了,后来才发现您被困在花房里。至于掰折您的手腕,您当时神志不清,拿棍子往我脑袋上砸,我是迫不得已的。”
纪姝挑眉:“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程俞安似被她羞辱性的语言刺激到湿了眼眶,耷拉着脑袋,薄唇抿成一线,面上还是那副温柔懦弱的模样,好像稍微比他强势点的人都能尽情欺辱他。
纪姝拿手机调出一段视频,朝向程俞安:“抬头,看看视频里面的人是不是你。”
视频里,程俞安曾多次出入花房,着火那天晚上,他恰好去过一次,把架子上的盆栽挪到阳光照射最强烈的地方,玻璃房本就有聚光生热的特性,他这一举动无疑给火灾种下了隐患。
“桑叔没跟你说过花房不许佣人进去吗?”纪姝将手机掷在桌面,眯眼:“我想以我们的主仆关系,你还没资格进我的私人领地。”
程俞安面色发白,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高大的身影摇摇欲坠,像是吓坏了。
纪姝雪白的双足戳上凉鞋,顺手带过水果刀,绕过吧台来到程俞安身侧,抬手执着刀,刀尖轻轻在男人胸口游移:“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程俞安这次没吭声,默认了视频的真实性。
“进去做什么?”纪姝攀上他的肩膀,冰凉的刀面还留着芒果甜香,轻挑地拍到他脸颊。
程俞安身形一颤,睫毛抖得厉害:“我就是进去看看那些花还有没有救活的可能性。”
“你觉得我会信吗?”
纪姝的身形跟他比还是小了一号,抬胳膊压在他肩头的姿势很不舒服,她身体确实有点虚,无意地把身体重量全部靠向男人,呼吸时,气流若有似无的扑到他耳畔。
偏偏她不觉得这姿势过于暧昧,自以为气势远远盖过男人,咬着狠话:“本来我还愁找不到你,你自己找上门来了,以后在庄园的日子不好过,可不能怪我了哦。”
“你想做什么?”
“霸凌你啊。”
少女清丽的嗓音伏在耳边。
她是怎么做到用这么天真无辜的口吻说出如此离经叛道、毫无道德底线的话?
程俞安蹙眉,偏过脸来,两人的鼻尖一触即离,淡雅的雪松香顿时浓郁了几个度。
纪姝退开,皱眉盯着程俞安,半晌才回到座位:“我最后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一,留在庄园陪我玩。二,辞职,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管哪一个,我都不会将这段视频交给桑叔,所以你选什么?”
程俞安抬起眼皮,深深地望进纪姝眼里,瞳色浅淡的眼珠平静而深邃。
对峙不过几分钟,却如一个世纪。
程俞安敛眸,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纪姝从谁手中得到录像的,程俞安看到视频时心里就有了猜测。
有大小姐授意,王卓当天下午就带人到厕所堵他。
他早已做好了被霸凌的准备,没有反抗,任由污言秽语中伤他,放纵雨点大的拳打脚踢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可怖的痕迹。
而且,他没向任何人揭发王卓霸凌他的行为。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大小姐的意思,即便向桑伦反映,得到的结果不过是一笔补偿费和一份解约合同,这些不是他图谋的。
前面那些偶遇,状若不经意的邂逅,对于纪姝这种疯子不过是夏季的一场绵绵细雨,风能吹散,太阳能晒干,留不下刻骨铭心的印记。
他只有熬过了这场暴风骤雨才能在纪姝心里种下独一无二的、能让灵魂共鸣的种子。
纪姝将他当作发泄仇恨的对象,王卓就是她手里的刀,有大小姐庇护,他可以无所顾忌的施暴,恰恰施暴对象又是个逆来顺受的软柿子,欺负起来更能满足他心里变态的想法。
按照大小姐的吩咐,打哪里都可以,除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