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俞安伸出手拨开掩在她面门的乌发,手指滑过红彤彤的脸颊,最后停留在湿润柔软的红唇。
纪姝被弄得有点痒,启唇咬住了他的指尖。
被咬的一下有点疼,却如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
程俞安用自己的掌心衡量大小姐的脸,指尖抚过少女藏匿在青丝下的耳朵,他的手完全可以托住她,就像不亲人却实在美丽的猫,睡着之后,它的可爱比张牙舞爪的时候更加招人喜爱。
身体也跟猫儿一样,轻轻软软的。
程俞安把醉倒的少女抱到沙发上,拿起搭在扶手边的毛毯盖到她身上。
路过厨房吧台,他看见台面冷掉的早餐,转道进厨房把手洗干净,将早餐放进微波炉,把吧台清理干净,再用随身携带的便利贴写了寄语贴在冰箱上。
纪姝睡到中午才醒,扶着胀痛的脑袋起身,厨房飘出来的香味让饥肠辘辘的肚子泛起了疼。
冰箱门贴着张便利贴,简约白底,上面的字是簪花小楷,笔画工整字面干净,提醒她早餐在微波炉里热着,提醒人自然是程俞安。
纪姝看完了,摘下来丢进垃圾桶。
打开微波炉,端出早餐坐到吧台边开吃。
——
纪澜给纪姝找了个专属家庭医生,美国人,中文简称麦克,是纪宴礼引荐的神经科专家。
连续三天的观察,纪姝与常人无异,麦克给她开了一些精神控制类的药物备用。
“药物只是辅助作用,最重要的是精神疗愈,小姐心里憋着事,越早疏通越好,建议养小宠物、出去旅游、社交,总之让她找到一些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去做就行。”
麦克留下医嘱,离开纪氏庄园。
纪姝喜欢什么,纪家人都没明确的概念,她总是待在花房里画画,可两年来她没画出一幅合她心意的完整作品,她完全废掉了,除了机械的接受纪澜为她安排的暑期私教课,其他光阴都在浪费。
纪澜送走麦克后,在玻璃花房找到纪姝。
白海馨离世后,花房里的玫瑰全都是纪姝照顾的,可是她不会养花,又不让别人插足,导致玫瑰都枯萎了,她依旧执拗地留着。
有些花在冬天死了,又在春天冒出嫩芽,周而复始,但还是逃不过凋零的命运。
纪澜踏足这片禁忌之地,望着瘫在秋千上虚度光阴的纪姝,款步过去:“纪姝,你这样颓废只会毁掉自己,影响不了别人。你真要没用了,我可以出去找人生孩子,我们这个圈层,私生子并不少。”
“真是恶心。”纪姝把漫画书盖到脸上。
纪澜不在乎她骂得多难听,说话语调没有丝毫可以分辨出来的起伏。
“宋柠的事,纪家用价值三千万的项目合作才让宋家息事宁人。人的失望是有阈值的,老爷子不可能无底线容忍你,真到了他对你完全失望的那一天,他会把情妇送到我床上的,你信吗?”
秋千小幅度地晃动,漫画书是极好的掩饰她个人情绪的工具。
“纪耀宗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真是天底下最好控制的傀儡,到底凭什么啊?”
纪姝的声音闷沉又沙哑,说着带了点隐约的哭腔,可能是在为自己无疾而终的青春初恋提出控诉,或许也是在为纪澜受老爷子摆布的一生感到愤愤不平:“他为什么不这样对待纪明钰?叔父想做什么,纪耀宗无条件支持他,顺风顺水的人生,幸福美满的婚姻和家庭,他没有遗憾了。可是你呢纪澜,你在纪耀宗眼里有什么地位?你凭什么任他摆布,凭什么对他唯听是从?连我也要跟着你受到偏心的对待?”
“你别忘了,白海馨就是这样嫁进纪家的。”纪澜沉声打断她愈发激烈的控诉。
花房骤然安静下来。
范青禾是纪澜的初恋,两人在大学时期自由恋爱,是纪耀宗介入,用钱买走了范青禾对爱情的忠诚,将纪澜和白海馨强行绑到一起。
所以当范青禾回国与他重逢,他年轻时期积攒的叛逆全被激发出来,他错把这些叛逆当做对范青禾余情未了,做出此生最愚蠢的错事。
“那你大可以选择不生下我。”
纪姝说这句话时,眼泪在书页上如滴墨般晕开,她真庆幸纸张是吸水的,不会让纪澜看到她在哭。
纪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深深地凝望着纪姝,没有一个父亲听到自己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后还能无动于衷的,当孩子有了这种念头,就代表他们的关系出现了难以修复的裂痕,即便假以时日修复了,还是会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疤。
纪澜知道他的婚姻毁掉了女儿的姻缘,可就算没有他,陆望舒也不会接受纪姝。
他后悔从前没有给纪姝足够的关爱,才会让纪姝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纪姝被别的人推向悬崖。
纪姝是什么时候得了躁郁症,他不知道,等他反应过来后,纪姝已经是这幅自暴自弃的状态。
“你还画画吗?”纪澜问她。
好像方才过激的对话已然翻篇,纪澜心平气和地过问她的喜好,想要让她对生活重新提起兴趣。
“画不了。”
她再也画不出?雾色玫瑰?那样美好的作品了。
唯一能让她憧憬美好的只有陆叙白的模样,其他都被她内心生根的魔鬼染成绝望的黑。
可是连陆叙白也快从她心间剥离了。
“有其他想做的事吗?”纪澜问。
纪姝想不到。
纪澜眸色微沉:“好,在你没有找到自己的路之前,你只能接受我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