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窗户,清冽的雨雾迎风吹来,势要跟人类的皮肤来点缠缠绵绵的邂逅。
纪姝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潮发霉,关掉窗户拉上窗帘,到楼下煮点东西垫胃。
二楼走廊是开放式的,走出卧室可以直接看见一楼客厅的布局。
有人在楼下活动。
纪姝皱眉,放轻脚步下楼,想抓现行。
她拾阶而下,那道忙碌的身影蹲在大飘窗前,米白色窗帘被束到两侧。
外面阴云密布,雨丝漫天飘飞。
窗户玻璃凝聚的雨珠像是无糖气泡水,不太明亮的天光洒在那人侧颜上,美好得极不真实,连额前垂下来的头发丝都那么清新好看。
“喂!”
老男人——
后面三个字在程俞安回头的一瞬间被纪姝自发咽了回去,她竟被那张脸晃了神。
24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男人最美好的花期。
纪姝望着男人清雅出尘的面容,最起码此时此刻,她是无法昧着良心恶意评价程俞安的。
程俞安似乎没想到她会下楼,被她喊住的一刻脊背明显僵了几秒,低头看了眼缠在腕间的电子手表,半蹲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我、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纪姝抱着胳膊走过去,她的玫瑰阁许多地方都装饰了花卉,飘窗这边有两瓶插花,用白釉瓷细颈瓶装的,瓶身上面用金线描的唐装美人还是她一时兴起画上去的。
在她靠近时,程俞安脸都白了,僵得像块木头,看起来特别怕她。
窗台摆着娇艳欲滴的各类花卉,有只花瓶已经装点好了,程俞安在弄另一只花瓶。
纪姝扫开那些花,坐到飘窗边,翘起二郎腿,她套着宽松的藕色睡裙。
程俞安抬眸便撞上少女不经意露出的小腿,白嫩纤细,白瓷一般莹白透光,线条很漂亮。
她似乎没有足够的安全意识,又或者压根没把他放进眼里,就这样穿着睡裙,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露出少女清纯美丽的风光。
程俞安移开视线,盯着插花瓶,上面恰好有一朵粉色玫瑰,花叶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纪姝背靠飘窗,晃着小腿,一眼相中深蓝色的玫瑰,捡起来放到鼻尖下方嗅闻。
“我这里的花都是你每天更换的?”
程俞安目不斜视:“嗯。”
纪姝指尖拨弄着玫瑰的花瓣,语气听不出情绪:“所以你在故意躲我,联合我的女仆娜雅一起,趁我不在或者睡觉的时候过来?”
程俞安终于抬起头与她对视,睫毛颤得厉害,支支吾吾回话:“小姐不想看见我,桑管家又执意让我负责这片,我只能这样做。”
“我是挺讨厌你的。算了,你以后不用躲我了,反正我看你跟看木头没什么分别。”
纪姝举起手中玫瑰,逆着透进飘窗的天光,蓝色花瓣表面有淡淡的浮金色调:“花色很独特,我没见过,你培养的吗?”
程俞安嗓音温吞:“星熔蓝,514号实验品,象征神秘诡丽的银河系。”
纪姝一听是实验品,有点后悔刚刚用鼻子闻了花瓣:“你拿实验品放我屋里?”
程俞安:“有香,无毒。”
男人回话的语气特别恭敬,纪姝却隐约觉得这人在嘲弄她,一口气怄了上来:“你那什么语气,我还缺你一朵花吗?”
莫名其妙的就指责上了,程俞安愣愣地望着少女表情拧巴的小脸,须臾,默默把头低下去,等待这位古怪娇蛮的大小姐发难。
又是这样。
庄园里的每个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娜雅是,程俞安也是。
她只看到别人的反应,没关心过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矛盾、拧巴。
纪姝胸口堵得发慌,随手把玫瑰丢到花瓶边,倏地起身,不想挂在脚趾上的拖鞋啪嗒一声落到程俞安腿边。
她还没动,男人捡起那只拖鞋,俯身,半跪在地,握住她的脚踝,为她穿鞋。
尔后,男人回到原位,拾起她刚刚丢掉的玫瑰,用剪刀修理枝干上的刺。
一系列动作不过短短几分钟,纪姝真的懵了,在程俞安的手握住脚踝的一刻,他干燥的手掌仿佛有十分奇妙的魔力,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无意识地抬腿,配合他穿鞋的动作。
剪刀咔嚓的轻响在静谧环境中透着几分诡异,纪姝看着男人慢条斯理地卸去玫瑰刺,心头掠过一丝捉摸不透的怪异。
脚踝附近的肌肤还残留着男人的温度,经过心理的催化,裹覆着灼人的滚烫。
程俞安见她久久未动,仰起头望向她,视线对碰的刹那,纪姝心间猛地一跳,意识到脸颊有些烫,她抿紧双唇,沉下眉眼快步走开。
客厅里多了个几面之识的男人,纪姝感到分外不自在,本来是要自己做饭吃的,心拧巴成了一股绳,撒手不做了,抱着一堆零食窝在沙发吃。
程俞安的胆子似乎在她默许的情况下愈发大了,弄完一楼所有的插花,接着给室内绿植浇水、修剪枝叶,很规矩,没擅自去二楼。
纪姝表面在看电视,目光却不由自主被客厅里兢兢业业的身影吸引过去,心绪乱糟糟的。
一个小时过去,见男人终于有收工的兆头,纪姝捏着一块薯片塞进嘴里,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然而,程俞安没有立即离开,来到沙发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纪姝眉头一皱,别扭极了,语气很冲地问:“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吃零食吗?”
程俞安没有因为她无端的呵斥生气,神色温和:“我听娜雅说小姐今天都没让人送餐,吃零食不健康,小姐不嫌弃的话,我可以…”
“滚!”
程俞安被赶出玫瑰阁了。
突然炸毛的大小姐嘭地甩上大门,不顾外面暴雨如注的恶劣天气。
他在廊下静静立了片刻,低头推推镜框,喉间发出低沉短促的笑音,找到存放在外面的雨伞,撑开罩到头顶,漫步走进雨雾之中。